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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而由昏花变得发痛。
有一部分人的喉咙早已在欢呼中喊哑,耳朵也被不间断的鼓乐号角震得嗡嗡作响。
维恩慢慢策着马,举起一只手向道路两旁欢呼的人们致意。
而她被淹没在鲜花与人潮中,头上顶着一个她刚从书店买来的手写本,默默停驻在街角,隔着很远的距离,望向队列前方,那个一身火红骑装的男人。
聚集在这里的伦敦市民好像都熟知他。
因为她能不断听到周围发出兴奋的、此起彼伏的交谈。
“他就在那儿!”路人呼喊着。
而人们之所以如此惊喜沸腾,不仅是因为他身居高位,更源于他广为流传的仁慈与公正。
在国内,他的声望与受尊重程度,几乎仅次于首相范宁伯爵。
他的相貌极其庄严,骑在马上尤其显出这一特色,周身仿佛散发着盛炽般的魔力。
民众一见到他的面,便不由自主地爱戴他了。站在阳台上的年轻姑娘甚至激动地点头,向他送出飞吻,并将手中的鲜花掷向他经过的道路。
然而,他对这些喜爱与热情,却仿佛视而不见,只是保持着沉稳而略带疏离的微笑,目光平视着前方。
骑在他左右两旁的,则是他的两位部下。
其一是约克公爵。那人身材魁梧,神态勇武,虽比维恩年长三岁,但依旧风度翩翩,生就一双浓黑分明的眉毛,下巴颏上有一条微显的裂缝,紧闭的嘴唇透出一股执拗不屈的神情。
由于他并不具备博取欢心的仪态,民众从他举止态度间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傲慢,因而对他反应冷淡,大多缄默着,没有表现出对维恩那般的热情。
另一位则是罗斯德公爵亨利,他的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是个快乐活泼的年轻人,此刻穿着灿烂的王室袍服,神采飞扬地跟随在首相和国王华丽的车架之后,为庄严的行列增添了一抹亮色。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喧闹时刻。
她悄然退出身后沸腾拥挤的人流。
当下,她实在无意欣赏这王室与权贵的风采。
她果断地转身,选择了一条更为清静的道路,向广场另一头的银行走去。
穿过迷宫般的街道,终于,一座以厚重石材砌成的古典建筑映入眼帘。
门楣上镌刻着银行的名称与徽记,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伦敦银行。
这里不仅是财富的保管所,更是权力与信誉的象征。它为贵族、富商及海外殖民者提供储蓄、汇票承兑、贷款乃至初步的财富管理服务,是英国全球经济脉络中至关重要的节点。
一进大厅。
她便径直走到光滑的桃花心木柜台前,向一位衣着得体的行员表明来意,希望与一位财产经理洽谈业务。
随后,她从贴身口袋中取出了那张至关重要的三万英镑汇票,将其平静地放置在柜台上。
那位行员看到汇票上惊人的数额和可靠的签发银行后,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对方向她微微鞠躬。
“请您随我到私人会客室稍坐片刻,经理马上就来。”
很快,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对方自我介绍是这里的资深财产经理。
接着,她便清晰地表明了来意。
她需要将这笔钱款安全地存入银行,并聘请一位可靠的专业人士来协助她管理这笔资产,包括支付日常开销、投资以及购置房产等事宜。
对方经验老道,并未对一位年轻女士持有如此巨款表现出过多惊讶。随后,他详细询问了她的需求和对风险的态度,提供了几种账户管理和投资方案。
经过一番谨慎的商讨,她选择了一个兼顾安全性与灵活性的方案,并正式雇佣那位斯通先生作为她的财产经理,全权处理相关财务事宜。
“那么,伯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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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斯通先生说道,“我们将为您准备一份正式的雇佣契约,明确双方的权利与职责。”
接着,他唤来了另一位级别较高的银行职员作为见证人。她仔细阅读了那些契约条款,确认无误后,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财产经理和见证人也先后签字并用印,完成了整个程序。
这份契约一式两份,其中一份交予她自己妥善保管。汇票已安全存入,她又领取了一小笔现金以备日常使用。
她将那份象征着专业保障的契约小心收好,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取代了先前怀揣巨款的不安。
最后,她放心地走出了银行大门,深吸一口气,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位于伦敦的梅菲尔区。
因为那里有她的一处房产,就在伦敦最负盛名的富人区,那里遍布着优雅的广场和宏伟的联排别墅,正是她寻找理想居所的地方。
……
所有事务处理完毕后,天已经快黑了。
夜间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城内此刻正在为庆典燃放焰火。
一簇簇火光窜上天空,炸开成无数流星的黄色尾巴,旋即又嗤嗤作响地坠入远处的河面。
放烟花的炮声隆隆不绝,其间还隐约夹杂着教堂的钟声。
然而,这辆四轮马车却仿佛被某种沉重的氛围拖拽着,行进得如同灵车一般缓慢,在愈发空荡的街道上颠簸前行。
她坐上一辆敞篷的双轮马车返回酒店,却在无意中拐入了一条她未曾预料的路线。
她竟路过了她之前在地图上用笔标注出的那一点——贝德兰姆疯人院。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地图,急切地抬起头,比对着不远处的路碑和前方建筑的轮廓。
它赫然矗立在那里。
四周环绕着一道坚固的高墙,墙根下生着苍绿的芦苇,在晚风中窸窣作响。
她立刻让车夫停下,借着焰火间歇的光亮仔细观察。
医院的大门全然用沉重的钢铁铸就,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而最令她心悸的是那些窗玻璃。
它们全都呈现出一种殷殷的猩红色,红得如同凝固的、浓浓的鲜血,隔绝了内外所有的窥探。
这些历经多个世纪才不断扩建、连接而成的中殿和回廊,在节庆焰火的闪烁下,显露出一种华丽与阴森交织的怪诞气质。
光秃秃的砖墙和大片涂抹的惨白石灰,在明灭不定的光线下,从远处望去,更添了几分非人间的、令人不安的荒凉与隔绝。
另一边。
直到深夜,维恩才得以辞谢其他一系列的庆祝典礼,返回白厅内属于自己的私人寓所。
当他终于走进寝室时,身上仍旧穿着那身绣有金线的、却已沾染了庆典尘埃的红色骑装。
几只黑褐色的小猎狗原本蜷缩在壁炉前的毯子上,一认出是主人归来,便立刻恢复了精神,成群结队地跑到他裤腿边,亲昵地跳着、叫着迎接他。
来自希腊科斯岛的两位侍女,专职负责整理服饰,她们已在一旁静候多时,准备上前为疲倦的主人更衣。
他虽倍感疲惫,但今日的晚宴却仍应对得极为出色,政绩优秀,能力有目共睹。即便在国王回銮的盛大晚宴上,那些反对党蓄意的刁难也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困扰。
处理完连日积压的政务后。
他靠坐在书房宽大的扶手椅上,紧紧闭上酸涩的双眼。
然而,他疲惫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回溯起昨日的傍晚——在伦敦驿站前、十字街口上的那一幕,她看见他后,那急忙跳上马车、匆匆离去的身影。
下人在暖炉里添放了带有龙涎香味的杉木,温暖的异香缓缓弥漫在空气中。
老管家詹姆士注意到他眉宇间浓重的倦色,忍不住上前关切地低声询问:
“大人,您近来的身体可好?”
听到管家充满忧虑的询问,维恩才缓缓睁开眼。
他那双通常如宝石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阴霾。
但他的疲惫并非来自公务。
沉默片刻,他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我感觉自己不是很健康,詹姆士,尤其是精神上…”
“或许有可能是因为您刚回到伦敦,尚未适应。”
他摇摇头,再度合上眼眸。
在这座无比繁华的城市里,昨日仅与她短暂一瞥,他的心潮便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自那以后,他对其他一切事物都仿佛失去了兴趣。再盛大的国宴与庆典在他看来都索然无味。
她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
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
在他眼中,她有时候像苏比亚柯的森林一样安静柔美,有时候又像维纳斯手里的金苹果那样明媚耀眼,令人无法直接触碰。
半小时后。
他赤着脚走入浴室,身上松垮地裹着一件亚麻长袍。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胸膛滑落,隐入袍襟的褶皱中。
温水浴室的环境雅致馨香。
一座映着粉红灯光的喷泉徐徐喷洒出水来,氤氲的湿气中飘散着一股紫罗兰的幽香。
他挥开面前的纱帘,踩着雪花石膏铺成的地面,目光一瞬不瞬地径直向内走去。
烛光从他系着带子的外衣上反射出来。
男人裸露的肩膀宽阔而结实,肌肤冷硬白皙,如玉般光洁,但是摸上去就知道,其下覆盖的,都是薄而坚硬、轮廓分明的肌肉。
潮湿的热气裹挟着没药的香味扑面而来。
而他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着昨天在驿站与她仓促再遇的场景——她看见他时那瞬间的惊慌与逃避。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浴室深处,示意侍从取来新鲜的马鞭草。
他坐在浴池旁,沉默地接过那束绿草,低头轻嗅其沁人心脾的清香。
随后将汁液涂抹在自己的双手和额头上,以期获得片刻的精神舒缓。
浴室墙壁上的浮雕,描绘着一位牧神正在林间草地上与神女谈情说爱的场景。
他却冷冷地收回视线,对此类欢爱主题提不起丝毫兴致。
爱神似乎偏偏捉弄了他。他感到内心受伤,只因她显而易见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