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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自己在那疯狂搬。
太阳出来后,每个人都满头大汗,水泥灰附着在汗上,整个人跟申库的车一样脏。
“我多干些吧。”窦曼宁总是说。如果不用控制走路的速度,他还能更快。
……
六点,申工也起床上工了。
项目不止总工,还有其他技术员资料员,他们的驻地临时办公区,跟工人的隔开,互不影响作息。
技术员前几天被申工送的一杯咖啡放倒,被迫加班了一晚上之后,非常怀疑申工不是人。
这浓缩咖啡天天喝,居然还睡得着!
申库的冰箱里满满都是冻起来的咖啡,他拿出一杯,拧开矿泉水,往里冲点,冰冻咖啡液稀释出来。
早上来一杯,一天都干劲十足。
他早上不去买咖啡,因为不想让店主早起。
助理工程师看着他家申工,每天准时服中药一样喝咖啡,嘶了一声。
绝对是暗恋。
他偷偷去看了一眼咖啡店主,容貌颠倒众生,总工被掰弯也是意料之中。
店主选址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钓他们申工吧?申工家里那么有钱!
细思极恐,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心机美人天天给申工卖浓缩咖啡,申工喝完心率加速,还以为是心动了!
申工难道不知道那咖啡是浓缩液吗?!他知道,不然怎么往食堂送的时候知道兑一桶水!
不仅如此,外面那个小妖精还假装要考一建,求申工解答。
助理只有二建,一建正在获取中,想想就非常嫉妒对方有真人解题。
助理工程师叹气,申工就这样盲目又清醒地沉沦。
已经无药可救。
让他少喝点跟害他一样。
申库吃完早餐,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半,距离中午还有五个小时。
每天中午,去窦曼宁那里买咖啡,是申库一天最开心的时候,咖啡还没喝到嘴里,工地的疲惫和喧嚣就一扫而空。
这种每天只有自己来消费的感觉……好像这家坚守在工地外的咖啡店,就是专门为他而开。窦曼宁每天只等候他一个人,看见他才会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公开的交易变成隐秘的往来。
其他人怎么懂。
王玺一号有十几栋楼,工人分布在不同的施工区,戴个头盔,难以辨认。
窦曼宁在南区地面作业,申库在北区看封顶。
为防渗漏,顶楼必须一体浇筑,不能停工。
申库在这片区域停留到下午三点,下来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见各种乱七八糟的群消息。
干一个项目,就要加一堆群。
他正要消除消息提示红点,突然看见甲方群聊里,有几个技术员正在闲聊。
[我在南区看见了一个大力士!一次能扛五包水泥!]
[大力士?有我们申工力气大?]
[不能这样比,申工胳膊比人家大腿粗,就他那个身板,绝对是横向对比里的大力士!听说第一天来工地,干了一早上都没休息!]
技术员拍了几张模糊的图片。
申库定睛一看,差点失魂,这不是窦曼宁吗!
虽然身上脸上都是灰尘,头发也扎起来了,但他不可能认错!
不是一边卖咖啡一边考证吗?怎么来工地了?!
这是他能干的活吗!
申库完全无视了旁人“大力士”评价,只看见了弱柳扶风的文艺青年。
[申库:现在这个人在哪作业?]
……
窦曼宁干了一早上活,不止是搬水泥,其他活儿需要的时候,他也去干。
一边干一边想,会不会遇到申库,他是不是在楼上给钢筋灌水泥?那就遇不到了,因为他是新人,只能在地面。
上午歇息开饭,所谓的食堂,只有档口,没有桌子,他跟着三个老师傅,打完饭菜,找了一个阴凉处,蹲下来吃饭。
窦曼宁平时不太饿的,两天能想起吃一顿饭就不错了。
此刻,他一打到饭,就迫不及待吃了起来,真香。
塞了一口米饭,他担心自己吃得太快出丑,一转头,发现工友都在狼吞虎咽。
正常人都这样。
窦曼宁也放心地吃了。
吃完饭,窦曼宁又跟随工友,去了一栋建筑架空层,还没有砌墙,只有梁柱,放眼看去,地上七七八八放着一些支模板。
工人往木板上一趟,玩玩手机,准备午休。
窦曼宁:“就睡这里吗?不是有宿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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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师傅道:“宿舍那是六人间,还没这里凉快呢。”
“衣服脏成这样了也不能上床,就这里随便躺躺吧。只要不去楼顶灌浆,被喷一身水泥浆,别费那个劲儿洗澡!”
“哦。”
窦曼宁也找了一张木板坐下,抱着膝盖沉思。
申库是不是就在楼顶灌浆?他见过的灌浆的工人轮班吃饭,浑身都是水泥浆,又脏又累的。
张师傅这才发现窦曼宁居然一个人发呆:“你没带手机?”
窦曼宁:“摔坏了在修。”
修手机的店铺挺远的,窦曼宁暂时不需要手机,就懒得去拿。
张师傅自己过得不咋样,也有点同情这么早出来谋生的窦曼宁了,还是小年轻呢,他不好意思独自刷短视频了,刷到什么还跟窦曼宁聊两句。
张师傅:“今天食堂饭菜不错,要是天天能吃这么好,干活都有劲。”
窦曼宁:“嗯,红烧肉好吃。”
张师傅:“现在猪肉便宜,我媳妇说一斤肉才几块钱,去年她还自己养了猪,今年打死不养了……哎呦,这咖啡奶茶一杯能买两斤猪肉了,我女儿就爱喝,肉还不吃,瘦不拉几的。”
窦曼宁心虚地低下头,他卖的咖啡一杯要四十呢。
他好像……不应该在这里卖咖啡。
申库本来没有这个需求,他的存在,硬是创造出了需求。
申库或多或少是可怜他,照顾他的生意。
可是妖精本不需要人类可怜。
张师傅在工地干了几十年,腰椎颈椎都不好了。
工人挣的是血汗钱。
他不应该、不可以从申库这里挣钱。
窦曼宁下巴抵着膝盖,心想,或许,该到换一个地方的时候了。
世界之大,下一步要去哪儿呢?
由于申库木讷寡言,他们交流极少,窦曼宁其实还不知道,申库叫什么名字。
他每次都在心里想,那个穿藏青工装裤的又来买咖啡了。
临走之前,要交换一下名字。
……
申库满工地找窦曼宁,忽然听见几声疾呼。
“有个人从脚手架掉下来了!”
“没事没事,只是一层的脚手架,人没事,就是腿被钢筋划伤了,流了好多血,工头开车送去医院了。”
“听说还是大学生,家里太穷了。”
“叫什么赵青!”
赵青?!
《建筑工程》扉页上写的就是赵青!
申库脑袋嗡了一声,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人,或许就能接住了。
他抓住人问了去哪个医院,立刻开出悍马追上,短短一路后背全湿透了。
最近的医院规模不大,一进门就看见急诊,和坐在外面的工头。
工头看见申库,心里一咯噔,安全生产最严厉的父亲来了,这回要被骂死了,咽了下口水:“申总,赵青在手术室缝合呢,问题不大。”
申库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愤怒道:“问题不大?第一天你就敢让他上脚手架?!你脑子让狗吃了!”
工头都被骂懵了,因为赵青确实刚来一个月,他把第一天听成了第一个月,“错了错了,申总,下不为例。”
“赵青的家属!”护士把左腿清创缝合完毕的伤者推出来,“一会儿挂个消炎。”
工头殷勤地围上去:“我是我是,赵青你别难受,我们都买了正规工伤保险。”
申库心疼得看过去——
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他是谁?”
工头:“赵青啊,还是个大学生呢……赵青,你是不是要考一建呢?正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位是我们的总工,听说你出事,非常关心你。”
赵青唇色有些白,但是来自偶像的人文关怀,令他心一暖,随即,想到什么,惭愧地说:“太难了,我考不过,工程书都扔了。”
申库:“……”
扔了?
被谁捡走了?
他脑子里有些乱,可能是因为中午没买咖啡,有点捋不清楚。
“有志者事竟成。”申库鼓励赵青,让他把银行卡账号给他,他私下资助五万,“好好读吧。”
工头看着申库,砸吧了下嘴,还是得申工啊,早就听说他工地挣钱工地花,一分没有带回家。
申库判断失误,又让他心里的那个人多干了半小时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