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知道,往日里狄明只要去了不夜城,非得
在那花魁的被窝里折腾到次日正午才会回府。如今他早早归来,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在半路上醒悟了,他顾念着这个家,他战胜了那个不夜城的狐狸精!
她们根本无法想象,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狄明已经将她们之中的一个
「姐妹」,当成了一枚轻飘飘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
「老爷,云儿知道错了。」
李宛蓉一边轻声细语地帮狄明拍去衣服上的尘土,一边带着几分求情的意味
看向跪在地上的陈素云。
「您走之后,这傻丫头就在这儿跪着了。谁劝也不听,非说是不该在您烦心
的时候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该让您蒙羞。她已经在这儿检讨了一个晚上了,
您瞧瞧这膝盖,都跪得不像样了。素云平时是个最老实的,您就念在她这一片赤
诚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是啊老爷,素云姐姐刚才还跟咱们说,她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入了狄家
的门。她那是急火攻心才乱了分寸,您就原谅她吧。」张玉娇也凑了过来,眼眶
红红地帮腔。
狄明站在这一众温柔贤惠的妻妾中间,听着这一声声暖入心扉的求情,看着
那一张张写满了憧憬与向往的面庞。
他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千万只毒虫疯狂地啃咬。
这种全家上下都在为了家庭和睦而努力、都在为了陈素云的「回归」而庆幸
的画面,与他怀里那份空空如也的身契、与他在顾长宁胯下那场肮脏的交易,形
成了一种足以让人发疯的讽刺反差。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狄明不仅没有露出往日那种暴跳如雷的模样,甚至连一
丝愠怒都没有。
他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低下头,目光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种让人生疑的怜悯,缓缓扫过在场的
每一位妻妾。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李宛蓉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嘶哑:
「好了,我都知道了。大家……都是为了我好,为了这个家好。我狄明,不
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
这一番话,让李宛蓉等人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面面相觑,随
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将军真的变了!他真的醒悟了!
「夜深了,你们也熬了一宿,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狄明耐着性子,挨个地叮嘱着每一位妻妾。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言语是
那么的体贴,仿佛他真的是那位迷途知返的良人。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跪在地上、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陈素云身上
。
狄明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大跨步地走上前,在那一众妻妾欣慰
的目光中,俯下身,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双臂,极其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一件
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瓷器一般,将陈素云从冰冷的地砖上扶了起来。
「云儿……」
狄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处甚至带了一丝哽咽。
「老爷……云儿知错了……云儿不该……」陈素云一接触到狄明的怀抱,那
股压抑了整晚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她顺势靠在狄明的胸膛上,眼泪如同断了
线的珍珠般滚落,将狄明那件官服的胸襟打湿了一大片。
「别说了,云儿,是我对不住你。」
狄明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他此时的眼神中闪烁着一
种极其复杂、极其疯狂的光芒。
这是一种由于极度罪恶感而产生的病态补偿。
他越是清楚自己已经把陈素云卖了,就越是想要在这一刻,将所有的温柔和
宠爱都一股脑地倾注在她身上。他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再多疼她一会儿,再
让她感受一下狄家妾室的尊严,就当是……最后的送行。
「来人,备热水。再去拿本将私藏的那盒西域生肌膏来。」
狄明回过头,对着门外的下人极其严厉地吩咐道。随后,他竟然极其不顾形
象地,在那一众侍妾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直接将陈素云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朝
着她的偏院走去。
回到房中,狄明挥退了所有人。
他亲自挽起袖口,在那温热的水盆里拧干锦帕,蹲在床榻边,极其细致地为
陈素云擦拭着那双红肿青紫的小腿。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生怕惊扰了那层娇
嫩的皮肉。
「疼吗?」狄明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柔情。
陈素云坐在床沿,看着这个往日里对自己冷若冰霜、此刻却卑微到尘埃里的
夫君,哭得梨花带雨,心里的隔阂在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疼……只要老爷不生云儿的气,云儿跪断了腿也甘愿。」
「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