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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脚步声。
这几日,牢中虽也常有狱卒来去,可大多只是送饭、换水,脚步懒散,骂声
也不高。可这一次不同。先是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继而便有两名狱卒
压着一个人,从昏暗长廊的另一头踉跄而来。
那人身上穿了一件沾血的灰白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包着厚厚一层布帛,布
帛边缘仍透出暗红血迹。他一只手无力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死死按着耳边的伤
处。
孙廷萧原本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来。待看清来人
的脸,他脸上的闲散神情顿时收了个干净。
鹿清彤坐在隔壁牢内,也站起身来。苏念晚先是一怔,随即凝目望向那人耳
侧渗血的布帛;赫连明婕则抓着栏杆,忍不住低低「呀」了一声。
「快些!」前日嘲笑孙廷萧没机会死灰复燃的那个狱卒不耐烦地推了那老人
一把,「都进了诏狱,还当自己是相爷不成?」
老人脚下本就虚浮,被这一推,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叫喊,只是身子向前一栽,额头几乎撞到牢门铁栏。旁边另一名狱卒
打开空牢,随手将人拖了进去,连草席都未曾铺平,便把门锁上。
「奉旨看押,谁也不许多嘴。」
狱卒丢下这一句,锁链哗啦作响,脚步声很快远去。
孙廷萧盯着那间新关进人的牢房,眉头慢慢皱紧。严嵩,他自长安赶来汴州
不过数日,前几日还是位居百官之首的左相,今日却被削去冠服、伤成这般模样,
直接丢进诏狱,与自己这个「谋逆重犯」关在一处。
这不是寻常表现,汴州城必有大事发生了。
「严相。」孙廷萧开口,「严相。」
那老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起伏,半晌没有动静。孙廷萧等他缓了缓,又唤
了一声:「严相。」
严嵩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他没有像寻常失势官员那样哭嚎叫冤,更没有扑到栏前,向孙廷萧求什么援
手。当然,他也没那个力气。
他只是眯着浑浊的眼,向呼唤他的孙廷萧方向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从喉间发
出一声沙哑的苦笑。
「是骁骑将军啊。已是九个来月……不曾见了。」
孙廷萧望着他,神色复杂。他从来瞧不上严嵩。此人把持朝局多年,党羽遍
地,能在朝堂上将戚继光这样的才俊推上来,也能让秦桧、来俊臣一流的酷吏攀
附其门下。可眼前这副模样,却也让人难
以将其与那个满殿文臣莫不侧目的左相
联系起来。
鹿清彤轻轻走到栏边,也查看了一下:「他是带伤回来的。左耳似乎是受了
刀伤。」
苏念晚点了点头。
「看这血色,时间已久。」她望向严嵩,也辨认着情况。「这不是在狱中受
的刑,更像是……有人故意伤了他,其后又过了些时辰才被下狱的。」
赫连明婕睁大眼睛:「谁敢这样对丞相?」
孙廷萧双手搭在冰冷的铁条上,昏黄灯火映着他的脸,沉声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