挲着指节上泛红的裂，素来平静的眉竟透着几分凉薄的讥诮，他笑：“旧友？他也称我谢家的旧友。”

苏蕴梨趿上绣鞋往外走，提裙抬刚门，就看见谢随舟与阑正一个扶着一人的木，一个俯卷起袖正在什么东西。

他这是……怎么离开了云京，就这般会讨好人了？

这施通判的“旧友”名，要从他父亲在时说起。

苏蕴梨不禁有些不自在，转吩咐阑，“给谢大人添茶，天，别中暑了。”

谢随舟将木桩定稳了些，抬起，眉目笑，“臣见郡主往日在郡主府就喜秋千，晒太读书皆在秋千上，这里空余一草地，正好府上有闲置的木料。”

当时施通判这笔账算得极，他要的回报，除了他日飞黄腾达后的提携，还有要他赘施家。

待到堪堪够了童试的资格，这位久无音讯的施通判竟又忽登山门，将他接回施府，声声说要他安心备考，一应笔墨银钱、赶考车费。全由施家一力承担。

“郡主觉得这个度如何？”他抬眸问她，“郡主的，站起来，刚好脚能到地，不用担心摔着。”

其实以那时的心态，已经懵懂懂了些，施通判是见他以一介书童之在书院屡次崭角，还得沈夫肯定，笃定他来日必能鱼跃龙门有所成就，这才舍得下这注“本钱”。

若是没有此女，她便会亲自给他斟茶了。

当年双亲骤逝，歹人合谋吞了谢家全家产，他一夜之间从钟鸣鼎之家沦落成街乞儿，靠着邻里残羹冷炙勉度日。

他的父亲当年弃文从商，他骨里到底也着几分算厘的天，怎会不知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恩惠？

二人活专注，都没察觉到她，她便走近了些，好奇问：“这是？你们在什么？”

苏蕴梨虚虚靠过去比划了比划，认真看了看。

“秋千？”苏蕴梨惊讶，“你还会秋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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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专注在秋千的椅背后刻着什么，边刻边想，阑？真是碍。

果然，这世上除了苏蕴梨，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待他好、相信他。

此后数载，他栖在书院的檐下，就着廊下雪光抄书就饭，宵衣旰不敢有半分懈怠。

饿到几乎昏死在腊月的巷时，这位“父亲旧友”才终于“寻”到了他。

那些诘问父亲官商勾结之人，怎就不是受了那个“官”的挑唆呢？

不过是算准了“雪中送炭”比“锦上添”更能叫人刻骨铭心，既博了个“重情重义”的贤名，又能把他这份恩德牢牢攥在手里。

后来他了官，彻查了当年父亲的旧案，有线索隐隐指明施通判当年并不清白。

郡主府里她的院落与他的，可离得远呢，当初还是她故意这么安排的。

苏蕴梨一时看呆了去。

在他微时买，才是最好的买卖。

青年一边钉钉一边淡淡，“秋千有何难？除此之外，臣还会许多事。”

谢随舟神情专注，修长实的小臂因用力，凸起青的脉络。额间渗细密汗珠来，显得那鬓发黑的黑，肤白的白，有别样的……韵致。

“那小的这便去回了他，只说大人舟车劳顿，今日不便见客。”青苔应声就要退下。

“大人此番衣锦荣归，宜城父老皆奔走相告，旧日师长友朋少不得要设宴相邀。”青苔躬在谢随舟侧低声回

禀，手里递过一份洒着梅红笺泥的拜帖，“宜城前通判施大人送了帖来，自称是府上昔年旧，问大人今日得闲见是不见？”

他那时虽年少，却早尝透了世态炎凉，晓得读书人无功不受禄的理，攥着仅存的自尊和傲骨不肯受。

这个秋千真是的很牢固虽然没有郡主府的华，倒是用心，连刺都磨没了，边角圆，不知是如何“闲置”的木料？

青年看了看，并不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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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并不接阑手中的茶盏，冷玉一般的手隐于袖中，被刺刺的血在青的衣袖上氤了一个小红。

如今竟还找上门来，当真以为他还是那任人欺辱蒙骗的稚么？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看她，直勾勾的，“郡主喜的，我都会。”

他重查父亲旧案，每每在线索指向此人的时候他都咬牙略过，便已经是看在当年的收留之恩了！

而且他怎知她喜秋千……？

打着抚恤故友遗孤的名，将他接去施府安顿了不过三日光景，他年少时的启蒙夫便寻来，将他推介去白鹿书院洒扫书童。

“慢着。”谢随舟指尖一松，茶盏“嗒”地掷在酸枝木案上，掩去了眸底翻涌的不耐，“罢了，叫他来罢。”

若施通判真念着半分旧情，何故要等他落街濒死之时才肯手？

晌午的那些不悦又烟消云散了，苏蕴梨不吝夸赞：“你有心了，我很喜！”

令人慌的混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