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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想,崔侍卫表兄弟过来,脚踩在沾了雨水的木质楼梯上必然会有声音,她必定会察觉到。
却没想到,她睡得这样沉。
陈若迎站起身来,朝他行礼,扯了扯唇角一笑。
她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张,正待要递过去,手却倏地一顿,双眸微微睁大。
她摔在雨里的那一跤,不仅湿了衣裳,更让她写好的感谢信也糊成一团,墨水洇开,一个字也看不清。
霍凛见他拿着那沓半湿的纸发怔,耳根极快地飘红,不必看也知晓是如何。
他凉声:“你这是去泥里滚了一遭?”
少年不答,只怔怔然站在那里,很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霍凛目光定了定,见他眸底飘着水光,万分可怜的样子,这才开口:“若是致谢书,便不必看了。”
他喏喏点头,仍攥着那沓纸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忽地,他打了个喷嚏,又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抬手揉了揉,鼻头越发泛红。
霍凛忽道:“拿来罢。”
他心绪变得太快,陈若迎还未动作,他便已经伸手过来。
他体温太高,连指腹也发着热,触到她冰凉一片的掌心时顿了一顿,很快抽走她的书信。
前头两张自不必看,早已湿成一片,半个字也看不清,唯剩最后一张,尚可辨清些微的字眼。
“……未即奉答,深感惭愧,惟愿恕之,万望君安。”
霍凛即位九载,做太子五载,所收书信无数,小太监这十六个字也不过是万千文字中最平常的。
他翻了翻后头,再没有其余的话了。
他神色晦暗,双眸眯起,扫了他一周,道:“言辞单薄,也可为聊表谢意?”
他将纸随意搁在桌上,自个儿也坐下来,微抿一口早已放凉的茶水。
陈若迎汗颜,她自然晓得这些话太轻,作为答谢来说实在不够。
可她孑然一身,身上半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攒的银子也尽数留给了云杏、小平子,的确没甚么拿得出手的。
情急之下,她张了张口,发出短促的“啊”声后,又意识到自个儿口不能言,只得又开始打手势。
见他如此急迫,霍凛骤然笑出声来。
他道:“不必焦急,写出来便是。”
少年心性至纯至善。若换了旁人,能攀上崔恪这棵大树,必然是倾尽全力去扯上干系。偏他只写寥寥数语,干干巴巴。
道是无心却有心。
他身边正缺一秉笔太监,由他来任,倒是正正合适。
男人挥一挥手,便有人从暗处现身,端着笔墨纸砚摆在圆桌上。
他低声吩咐几句,那人很快便又隐去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