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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起来,走过去搁在笔架上,重新拿了一支沾上墨汁递到清宁手边。
清宁愤怒地盯着他,没有拿,顾阙也就看着她,两人对峙半晌,终是清宁定力不足,闭了回眼,冷笑一声,嘲讽道:“顾大人好胆识啊,偏心都偏到圣前了。”
顾阙没有反驳,因为他的确有私心。
他的沉默,让清宁怒上心头:“这件事因连漪挑衅秦宓而起,秦宓对你一往情深,嫉妒你送连漪手串所以发难,我是被无辜牵累,你舍不得连漪受罚,将她摘了出去,秦宓被罚是她活该,凭什么罚我?我不抄!”
顾阙恍然,这两日缠绕在心头的阴霾因清宁这一点小情绪烟消云散了,唇角溅起一点笑意:“把连漪摘出去的是她自己和秦小姐,所以,你以为我是偏心连漪,而因此生气?”
嗯?清宁愣了一下,气恼道:“顾大人偏心连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为何要生气?但是,这件事我才是受害者,我非常无辜,我是被殃及的池鱼!我不抄!我要回去了!”她气昂昂地站了起来。
顾阙仍旧坐着,不紧不慢道:“君无戏言。”
清宁倨傲扬眉:“那又如何,皇帝舅舅哪回对我真的君无戏言了?”
“皇上是舍不得郡主,可贵妃却不会轻易放过郡主,现在郡主若是走出去,贵妃就会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
清宁哼了一声:“我会怕她吗?随她去吹好了,大不了就是罚跪!”说完,她就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顾阙幽沉冷冽的声音。
“郡主急着回去,是不想罚抄,还是心有挂碍?”那声音听上去像是隐忍着不悦,压抑极了。
清宁没听懂,转过身去,顾阙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子轩然转身,眸光凝注她,如古井无波沁着寒意,清宁觉得荒唐,他生什么气?
“什么心有挂碍?”清宁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顾阙有些冷漠:“郡主急着回去,难道不是急着赴黎编修的约?”
清宁愕然一瞬,她都忘了今晚和黎近有约,不禁皱眉:“你怎么”“知道”两个字被她咽进了肚子,嫣然一笑,“对啊,我就是急着去赴约,所以顾大人最好识相点。”
他目色骤然一紧,静了好一会,才轻幽开口:“提到他你就这么高兴?”昨晚的寒风刺骨,他站在黑暗中,看着清宁从马车探头出来看着黎近微笑,似乎带着梅香,蓦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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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手指。
清宁理所当然点头:“不然呢?”
他压着怒火冷笑一声,暗暗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几度烦躁,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冷:“顾某不识相,只尊圣意,皇上有旨,郡主需在此抄写女则,抄完即止。”
他语声平和:“郡主也不想皇上在你和贵妃之间左右为难吧?”
清宁一口怒火滚过喉间,又生生压下去,生硬道:“顾大人,当初说好的毫无瓜葛,何必在这为难我?”
顾阙瞳孔骤然一紧,朝她走了一步,语声低沉:“郡主提当初,郡主,不是与我不熟吗?”
过近的距离,清宁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烘着她的脸,她慌忙后退一步,冷笑:“是不熟,我是清宁郡主,你是顾大人,就是如此。”
说完,她就要回座位,经过顾阙身边时,他忽然扣住了她的手,沉唤一声:“郡主。”
清宁抬手扫了眼他的手,公私分明道:“顾大人,别妨碍我罚抄。”
顾阙凝视她一眼,她的目光太过冷漠,冷漠的让他无所适从,缓缓松开了手。
看着清宁乖乖坐了回去,时入深秋,夜里寒凉,他让太监把火盆朝清宁那挪了挪,自己坐在了清宁一侧,随手拿了一本书,看着她的侧颜,方才的烦乱竟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垂目翻看。
一时房中安静了下来,丹若和梨霜对视一眼,默默无语。
顾阙偶尔抬眼,看一眼她包扎的左手,再看她的脸色,没有疼痛之色,才重新垂眸。
清宁装模作样地抄了一段,不时偷偷暼眼看他,终于在她不知第几次偷看时,顾阙垂眸看书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怎么了?”顾阙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清宁真诚道:“顾大人,皇帝舅舅让你监工,是监工我和秦宓,还请你挪挪身子,公平一点,去隔壁坐坐,想必秦宓会非常高兴,无聊时,你们还能谈谈风花雪月。”
顾阙脸上那一点点的笑意顿消,沉下脸,她在赶我走开口时便有了几分冷意:“你希望我和她谈谈风花雪月?”
清宁托腮,无聊地抄写,无聊地回答:“我只是建议。”
顾阙依旧冷淡:“我不接受这个建议,秦小姐那用不着我,自有别人监工。”
清宁握紧了紫毫笔,愤愤地瞪着他,脸颊都鼓了起来,我也用不着你!
“丹若,我要喝茶!”她气愤地喊一声。
顾阙已经端了一杯茶到她面前,见她不动,问道:“不喝?”
清宁咬字道:“又不想喝了。”她低下头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顾阙斟酌半晌,看了一会,缓声道:“连漪的手串不是我送的,至于秦小姐,她的一往情深也只是一厢情愿。”
清宁神色淡淡:“哦,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关心。”
顾阙愣了愣,从前只要哪个姑娘亲近他一些,她都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一番,如今竟处之坦然,一点灯豆落进他深邃的眼底,成了一片灰暗,他想,她可能还在生当初的气。
“当初我帮连漪”
“顾大人,”清宁忽然抬起头,朝顾阙微微一笑,这声顾大人,别有曲调。
跃然眼底的笑意,这是重逢后,清宁第一次对他这么笑,他晃了一下神,声音不自觉低沉温柔:“什么?”
“既然我不能出宫,那麻烦顾大人派人去兰樱河边找一下黎近吧,夜间寒凉,风急霜重的,他身子单薄,我怕他久等受寒,他不能生病的。”
顾阙脸色骤沉,火炉里的热意仿佛凝结降到了冰点,眼底的温柔瞬间结成寒霜,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如寒刀利刃扎进他的心底。
第33章 发怒
顾阙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可这个“可笑的话”一点不好笑,甚至有点刺心,低头嗤笑一声:“他不能生病。”极力压抑的情绪满心满肺的翻腾,他又似嘲弄重复,“他不能生病。”
清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似怒似笑的样子,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吗?黎近当然不能生病,不然谁来照顾他重病的奶奶,这不是雪上加霜嘛。
她眼底满是“那是当然”的不解,这一抹“不解”成了最后一根稻草,顾阙狂澜即倒,手里的书边起了褶子,指关节逐渐泛白,他调整气息,终是艰涩沉声:“你关心他?”
从前的清宁,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关心别的男人,从来不会。
清宁直接点点头。
顾阙几乎是立即别过眼去,端起清宁不愿喝的那杯茶,快速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茶水像是滚了刀片,脸色几番变化,才压下胸腔里的翻涌,低声问:“他很好?”
清宁毫不吝啬:“他很好,很善良,很孝顺,很真诚”
“咚”的一声,顾阙将茶杯扣在桌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清宁语声戛然而止,抬头愣愣看着他:“怎么了?”
顾阙面色平静,看起来却有点瘆人,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还请郡主认真抄写。”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清宁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有些莫名其妙。
丹若跪到她身边,迟疑开口:“郡主,你觉不觉得,顾大人好像在吃醋?”
“吃什么?”清宁不是没听清,只是觉得这个两个字用在顾阙身上太过匪夷所思。
梨霜强调:“吃醋。”
清宁先是一愣,而后不以为然:“我又不是连漪,他吃什么醋?”
丹若追问:“那你说顾大人为何生气?”
清宁托着腮想了一会,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我管他为什么生气?”
“谁在生气?”
一道悠扬的朗声响起,清宁诧异地抬头,就见一位华衣锦服的俊朗男子站在门口,不知是她白玉的脸耀眼还是她眼中陡然升起的一抹亮色更加耀眼,太子李夙迷了一瞬眼,满眼都是她。
“太子哥哥!”清宁一时兴奋腾地站起来踩到了裙摆,又跌了回去,膝盖刚好撞在了案桌边,她疼地轻呼。
“泱泱!”李夙疾走过去扶住她,眼中焦灼,“撞到哪了?宣太医!”
“没,没撞到哪儿,就是磕了一下,别喊太医。”清宁轻抚膝盖,嫣然一笑。
李夙宠溺地推开她的手,替她轻揉:“总是这么冒失。”
丹若梨霜在后头请安,太子温柔地让她们免礼,招来自己的太监,拿出一碗玫瑰酥酪,看着清宁惊喜一瞬,捧起莲花碗,一脸满足撒娇:“还是太子哥哥心疼我。”
银勺还未挖下去,她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李夙:“是我一个人有,还是秦宓也有?”
李夙无奈一笑,凑近她说悄悄话:“就你一个人有。”
清宁这才得意地一笑,小口吃起来。
“抄了多少了?”李夙去翻她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