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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曼华垂下了脑袋,惬意的麻酥酥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太阳xue ,感受到她用手指肚温柔地触摸他的鬓角和额头。
她其实几乎没怎么碰到他的身体,而他的皮肤反应却是那么的强烈,令他产生一种表面的压抑快感。
突然他闭上了眼睛,羞于这种感觉。 “你的发质真好……你的发际线真好看。”他不知她究竟说的是什么。
少女的手指敏捷地整理着他的头发,两颊边各有一缕藤萝般鬈曲的黑发垂在耳际。
同刚见面时一样,他的心思又完全被她身上那些与众不同的细微处吸引。
最后她拿起旁边的一顶双角帽,轻巧地把他的头发挽起放进去。
她满意地沉默了一会,站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重新看向镜子。
拿破仑式双角帽戴在他的头顶,先前优美卷曲的金色长发被她编成发辫塞在帽子里面。
“这样是不是好些了?”她抬着头盯他,颤动的眼睑表明了她微妙的期待。
“好多了,很完美,”他缓慢而清晰地说,将她手里的梳子放回原处。
她看着他起身。
她的身量刚好齐他的下巴。
金曼华再次把胳膊递给她,“现在,我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离开这里了。”
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走廊的红黄光线照耀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歌剧院深处隐约传来某个女高音的练声——今夜仍有剧目续演,但这与他们无关了。
方才他推门时,帽檐在门框上轻磕了一下,她抬头看他。
几缕不听话的金色碎发从他耳后溜出来,沾染着稀薄的灯光。
她低头轻笑,他则若无其事地调整角度,肩膀端得方方正正,她领着他迈步出门。
壁灯的光线在他帽檐上投下暗影,遮住了那双过于醒目的眼睛。
而她对他记得最清楚的也就是他的眼睛。
因为那眼睛是浅碧色的,仿佛一杯酒里通过太阳光一般。
瞳仁边镶着绿褐两色的斑点,眼光非常有力,仿佛他的全身精力都凝聚在那里。
此刻,并肩而行的两人,只是一对寻常的绅士与淑女,悄然融入喧嚣的剧场。
她突然觉得,她之前的担心或许多余——歌剧院里,谁不是带着几分戏剧性活着呢?
十九世纪的水晶吊灯璀璨辉煌,光鲜靓丽的人们围绕着幕布谈论剧目。
最后一幕散场时,她拉着他避开了拥挤的人流,不理会那些人探究性的眼神。
来到旋转门外,空气新鲜而清冷。
一些戴着礼貌的贵妇和戴着高帽的绅士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汇入面目平庸的芸芸众生。
美妙的音乐从剧院大门里传来,她挽着金曼华的手臂在昏暗中等车。
街道上低垂的夜色映出一方朦胧深紫,鲜艳得很不真实。
对面的警卫塔灯火通明。
一些流浪汉聚集在驿站附近,穿着破衣服蹲在桥洞下,耐心等待着过路贵族们的施舍。
夜色在他们周围缓慢地延展着,坚韧地让世界一分一秒地变暗。
她身后的歌剧院是一座铸铁与彩瓦构成的巨大建筑,底下被一片阴影笼罩。
剧院外面很暗也很凉,她戴着一顶米白色宽边帽,罩着披肩站在金曼华身旁。
一阵怪风突然吹过来,她裸露的一小截手臂冒出了鸡皮疙瘩。
金曼华侧身紧挨着她,把风挡在她面前,她连忙拉住帽子,系紧披肩的系带。
不远处,一排私人马车正从音乐厅的柱廊外闪现,慢悠悠地排队朝这边驶来。
她等待着她的私人马车过来。
一个无精打采的西装男从展厅走过,来到他们前面,和金曼华叽哩哇啦讲了一堆法语。
刚出剧院,他们便碰到了那位剧院经理。
他们说的有好多句子她没听懂,她等待着金曼华会向她解释。
等了一会儿,金曼华终于调过头来,看上去像是准备伸手拉她离开。
她一愣,由于惊诧而站立不动。
这时,那位头戴假发的圆润西装男,突然从柱廊底下拦住他们,把一份油印的秘密传单递给了金曼华。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盯着那人手里的奇怪白纸,上面全是法文,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内容。
金曼华阴沉地扫了那个人一眼,一言不发地把传单还给他。
“传给别人吧。”他压低了声音说,盯着对方的眼神中流露出厌恶的意味。
而那位经理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像是无所谓他接还是不接。
对方重新把那份秘密传单塞进裤兜,双手交叠在胸前,讪讪呲了呲牙齿,便扫兴地告退了。
远处传来公共马车颠簸而过的声响,车轮碾过石缝,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咔哒声。
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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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圆胖身影消失在剧院廊柱的阴影里,像一滴墨汁洇入更深的黑暗。
“他是?”她抬头望着他问。
“路易十九派来的监视者。”金曼华异常平静地回答。
“你说真的?”
那这监视得也太敷衍了吧,真正的监视不应该是走到哪跟到哪吗?她暗自猜疑,怀疑对方在对她开玩笑。
“嗯,他消极怠工,而且被我贿赂了。”
金曼华轻轻一笑,令她听来揪心。
她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疑惑地问:
“那他为什么要监视你?”
金曼华沉默地抿住嘴唇。
他很想聊,然而他不知道从何谈起。
“你的问题太多了,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说着,用碧色眼睛看着她,平静地帮把她帽子上翻折的丝带捋平。
“好吧。”她摇摇脑袋,在心底琢磨,她的问题估计有点强人所难了。
先不说法国的王太子为什么要监视他。
但这派来监视的人也太消极怠工了吧。
真正的监视可不是这样,那人的工作做得这么烂,他的雇主路易十九不介意吗?
她在心里叩问这个问题。
还是说,因为那人的雇主现在远在法兰西,所做的监视可以变成形式主义的表演。
风驱除了沉默带来的尴尬。
不久,门童告诉他们马车来了。
她想,接下来她得谨慎地发问,审视他与自己,柔缓地打开坦诚的空间。
“相信我,那家伙要不了多久就会倒台的,你的未来会是自由的。”
她拍了拍金曼华的肩膀,笃定地说道。
因为法国马上就会爆发大革命,王族会失势,然后流亡国外,波旁王朝覆灭。
就像未来他们眼前这片公共马车咔哒咔哒颠簸而过的卵石路将被光滑的柏油路所替代。
金曼华的肩膀在她掌心下微微一僵,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凝滞。
他没有反驳她的预言,甚至没有追问她何以如此笃定。
他只是侧过脸,转头看着她,悲观地附和:“但愿如此。”
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这个神秘、温柔、身处麻烦的男子,是否只是外表平静,但却内藏波澜呢?
那双碧眼里映着流动的夜色,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知晓太多秘密的湖泊。
这时,一辆双轮轻便马车停在他们面前。
他俯身为她拉开车门,她撩起裙摆上了车座。
坐在厚实的真皮座椅上,她舒适地抻了抻脖子,缓解了一下刚才在冷风中的不适。
她缓缓地吸气,伸出一只手给外面的金曼华,想要扶他进来。
他惊愕地站立在车门旁。
她抬起眼睛望着他,眼睛褐中带紫,晶莹发亮。
他不可抗拒地轻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手,然后让自己在她身边服帖地坐下。
两人共处密闭的空间。
座下的暖炉,里面旺旺生着炭火。
对方凑近时,她发现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香膏的气味,像是新鲜的玫瑰花。
她愣了愣,随即用清晰的声音对车夫说,“去朗廷酒店。”接着关上了车门。
车轮开始转动,剧院廊柱的阴影一道道滑过车窗,像被剪断的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