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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当车门打开时,车夫托马斯利落地跃下驾驶座,然后伸手将她搀下车。
她扶住他的臂弯,"小心台阶,小姐。 "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女仆谭妮等在门口。
这时已近傍晚,天气阴沉寒冷,满天迷蒙的烟雾,透不出一丝光亮,她却穿了她最漂亮的衫子和外套来迎接她。
谭妮早就给她和车夫开了门。
穿着浅绿色花边裙的年轻女仆站在大门旁,默默地行了个屈膝礼,小心地接过她手中的斗篷和手袋。
谭妮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她,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要诉说。
她微笑着垂眸望向谭妮,一面等着倾听她的回答,一面将那张缀有黑色羽毛的精致面具放在壁炉架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谭妮,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她一边脱去手套放在庞大的金盘上,一边扭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仆。
这时,一只黑色杜宾犬摇着尾巴跨进了门廊,绕过壁炉架在她的裙边打转。
她便弯下身子搂住了那只大狗,拿手指头按按它那光滑柔软的脊背,听听它那表示满足的低呜。
“是呀是呀,小姐,您猜的没错,我确实有个好消息要给您讲。”
谭妮喜滋滋地站在她旁边,半仰着头盯着她看,仿佛一朵花儿朝向着太阳一般。
“不过,您刚才进门路过花园的时候,没发现花园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花园的变化?”
她睁大眼睛,疑惑地望了谭妮一眼,然后咕哝着走到园子跟前。
她踱步走到屋外,站在白色的篱笆外,朝四周观望着。
她目前居住的这个地方有美有和平。四个钟头前,她出门时一切还都正常,故而这时,她没发现这里有什么改变。
落日的余晖和烛火的幽光洒落在涂漆的原木上,也照亮了花园中茂盛的植物。
花园整洁,里面栽种的金盏菊和大丽花又长又直地站立着,像是去健身过一样。
接着,她注意到,杂草和枯叶好像少了很多,草坪变得更加齐整了,还有……
那几棵矮墩墩的松树突然有了造型,被修剪成了优雅的螺旋形状,不再各长各的,枝叶也不再七扭八歪。
"小姐您不知道,今天下午可热闹了。 "谭妮在她旁边兴奋地讲述。
"在您出门期间,我正修剪着南墙的杂草,约翰先生刚好从门前经过。他看见我在整理花园,立刻就说要请真正的专家来帮忙……”
“没想到他带来的竟是怀特先生,那位设计过汉普顿宫御花园的园艺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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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叫人吃惊的是,约翰先生本人居然是皇家艺术学院的院士!"
"他请来的那位那位老大师修剪枝条的手法,简直像在给贵妇人梳理发髻般细致。 "
谭妮感叹完,便随手指向远处的花丛。
此时此刻,她眺望着焕然一新的花园,视线游弋在绿丝绒般的草坪上。这里看起来让人觉得十分静谧美好,尽管不是特别富丽堂皇,却富有气质而又不失华丽。
原来今日她出门后,谭妮在花园除草时,恰遇邻居约翰先生路过。这位热心的画家见状,很快便请来一位技艺精湛的老园丁。
这时她才得知,那位平日经常打招呼的邻居不是一个普通画家,而是皇家艺术学院的院士。
而他请来的那位园丁,也不是什么普通园丁,而是曾设计管理英格兰最大园林的园艺大师。
“难怪,这些花花草草变好看了许多。听你这么一讲,那我明天倒要好好感谢一下那位约翰先生。”
“没错,小姐。不过我听说,约翰先生还在为他夫人的病忧心呢,他们一家也怪可怜的,女主人病倒了……”
想起那位玛利亚夫人的病情,她就感到一阵悲哀与无奈。她知道对方的病是怎么一回事,却因为时代局限无法做到科学系统的医治。
她深刻体会到了现代医学知识与当时落后医疗条件之间的残酷差距。这是最让她痛苦的部分,空有知识,却无力回天。
她知道结核杆菌是元凶,但在这一时代,她没有任何手段来证明它的存在,而且,真正有效的疗法要在一个多世纪后才出现。
她真心觉得他们一家单纯而又高尚,尤其是那三个女孩,她们也许要在不久的将来经历丧母之痛,让她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接着,她的目光移向花园后方的谷仓和馬廄。馬廄的旁边是一个供下人居住的木质小别墅,托马斯和跟车的仆从住在那里。
隔着一片树篱,车夫托马斯正提着一盏灯,抚摸着高大的枣红色骏马,看着它喝掉桶里一加仑半的井水。
看着看着,她的眼里渐渐流露出疲倦的神情。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有时间整理和休息,对独处片刻的渴望变得空前强烈。
她转身回到房子里,路过厨房的时候,向里面望了望。空空的肚子和深深的思考,似乎使她情绪好了些。
厨房里边很暖和,充满着新焙面包和炉子里烤鸡的香气。两只大狗候在那儿,尾巴不住地摇着,鼻子咻咻地嗅着。
晚餐吃到一半,天很快就黑了,她让谭妮点亮了灯。接着出现了短时间的静寂,透过饭厅的高大窗格,可以望见远远的天空仅留的一点亮光消失了,好像是对她这一天热烈的内容总结。
没过多久,她坐在一张金漆椅上,突然听到房子外传来驭马声。
“谭妮,外面是什么声音?”
她一边问,一边往盘子里倒了一堆熟透的草莓,堆成一座深红色的小塔,又用漏勺撒上了些白糖。
“好像是有人来了,我这就去门房看看。”
她放下盘子里的草莓,拦住谭妮,“等等,我们一起出去。”
说完,她就披上一件翻毛大氅,和谭妮一起走到屋外的门廊。
伯莎站在平整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的宅门,一眼看到了一个骑着马的熟悉人影。
原来是那个黑卷发的警卫队长。
她今天下午的时候才刚见过。
应该是维恩派过来的吧,她心里猜想。
他找她有什么事,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门口去,向那个黑发警卫摇了摇手。
只见那个年轻人骑在马上,头上戴着短檐的骑马帽,身上的黑红制服微微被雨濯湿。
在他的身后是一些枯萎的蕨类植物和乱蓬蓬的灌木丛,座下的马蹄还踩烂了一些掉在马路上的红果子。
他见到她,先是摘下帽子,很客气地鞠了一个躬,然后利索地翻身,从马鞍下的皮囊里取出一个捆着蓝丝带的礼盒。
“小姐,打扰了,”他平心静气地说道,但是声音非常之清晰。
对方神情冷峻,乌黑的头发和眉毛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她疑惑地望着他,目光里有对他的探究,而他的眼睛也已笔直地看在她脸上。
“我们大人交代要送给您的,请您收下。”
“…替我谢谢他。”
她轻声说了一句得体的客套话,便把那个礼盒接了过来,动作缓慢而谨慎。
谭妮身着黑色的羊毛外套,好奇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那个礼盒拿进了屋。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凝望着手里的方形盒子。
这是他送来的,里面是什么,他为什么要送,这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脑海里闪现。
“小姐,是前天那位贵族送的吗?那天来找过您的那位。”
“应该是吧……”她轻轻点头,淡红的唇瓣微微抿起,眉眼间似有不解。
他是一位贵族,在国会中议政,有权有势,是整个伦敦几乎无人不知的贵胄。
然而这样一位大忙人,却总是能抽出时间和她联系。
甚至在今天经历了那样一场刺杀后,他却仍有精力派出得力下属,来到伦敦市郊给自己送东西。
想到这一点后,她就那样站在铺着珍珠镶绣的地毯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犹疑的内心奔涌过一丝忐忑,围绕在她和他之间的某种情愫似乎即将破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