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你来到了一个深深的地狱里。”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草莓色的破旧大衣,一头乱发,一动不动地坐着。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几个月或是几年,”那个声音继续幽幽地诉说,“但我知道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糟糕。”
她听见对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认命,“我想我永远也做不回原来的自己了。”
黑暗中,那人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疤,身下的床单粗糙硬结,浸透过历代死于非命的佳人鲜血,因而在月光下微微发黑。
她惊愕地抬头,看向邻床的女人,想要确认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对她说话,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人的话语清醒而低沉,脸上似乎长着一些红斑。
她又抬起头来朝她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种害怕而又倔强的神气,“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小姑娘,别害怕。我能帮你出去。”
她打了个寒战,僵直的手臂和筋疲力尽的双腿因为受伤被迫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可笑了,你自己都被困在这里,还说能帮我逃出去?”她低声回应,声音里混着虚弱与无力的讥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铁链撞击门环的刺耳声响,门被推开了。
女看守提着灯,开始沿着宿舍中间的过道缓缓巡视,从这头走到那头。
她立刻闭上眼睛,假装昏迷,全身紧绷地趴在地上。
直到那脚步声伴随着长棍拖地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当她再次睁开眼,却看见邻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旁。
对方从大衣下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看上去几乎不像活人的肢体。
女人的兜帽从头上悄然滑落,露出了黑色的长发和惨白的额头,使轮廓显得黑白分明。
那人的脸具有精致的线条,干裂的双唇沾着石灰,在昏暗中泛出冰冷的石垩感。
她心中突然一紧,不安地望着对方,隐隐生出一丝惧意。
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动。
接着,她看见对方伸出手来,摸索着向她靠近。
然而,就在她因害怕而闭上双眼、准备承受某种伤害的时刻,却忽然感觉到身上被轻轻覆上一层粗糙却微带体温的织物。
她迟疑地睁开眼,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将一条破旧的毛毡盖在了她蜷缩的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由于她的腿被注射了大量松节油,她已经感到虚弱不堪。
她睁着眼睛,感觉到自己是仰面躺着的,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手脚并没有被捆绑。
她还处在震惊之中,咧着嘴浑身颤抖,费力地伸出手,但是下一秒,它却无力地垂落在潮湿而坚硬的地面上。
她尽量让手保持在那个位置。
与此同时,她开始竭力地去猜想自己身在何处,处境会怎样。
在一切因未知造成的谵妄之中,她的视线落在了周围的几盏枝形烛台上。
烛火照亮了她情绪翻涌的茶褐色双眼,她的心灵也逐渐恢复了运动和声音。
意志清醒,恐惧感回笼,接着产生了一种急于了解此刻真实处境的意图。
她侧着头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大脑又猛然变得清醒了许多,接下来脑海里冒出的便是一些对院长、主教、判决、虚弱与昏迷的零星回忆。
她回想起,自己原本只是静坐在病区外的长椅上,等待着那位院长履行承诺,带她去探视梅森夫人。
然而突然之间,就冒出了一伙看守,不由分说地将她强行拖入到病房深处。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被刺骨的冰水所浇晕。当时她虽已昏迷,但仍然不能说全部的知觉都已丧失。
在沉寂而静止的冥冥世界中,她能听见那个院长和看守之间的秘密谈话。
当时一些高大的身影把她抬起,并默默无闻地抬着她往低处走去。
在天旋地转的下降中,那个身穿黑袍的院长嘴里发出了针对她的可怕的宣判。
“将她兜里的钱拿走,把她关进黑房……”
这句话是传进她耳朵里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阵短暂的意识空白。
醒来时,她已被转移到了陌生的地方,一动不动地躺在刻蚀着晦冥与潮湿的石砖上。
对于自己以访客的身份,竟被当做病人抓捕并投入这阴暗病区的这件事。
她起初感到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一个可怕的误会?
然而下一瞬,那些看守粗暴拖拽她的方式、院长冰冷的冷笑,以及此地弥漫的绝望气息,都无比清晰地告诉她。
这绝非误会。
这一切的罪恶行径,与贝德兰姆那臭名昭著的历史名声完美契合。
那群暴徒,似乎独 焦 收总是对无辜者的血肉怀着某种扭曲的贪婪和毁灭欲。
而且他们对于人类的痛苦表现出了近乎非人的冷酷与漠视。
据她观察,这里的病人大多数都来历不明,如同被世界彻底遗忘。
她最深的担忧得到了最坏的证实。
恐惧与愤怒令她体内的血流加快,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她不禁想起那些关于贝德兰姆流传已久的恐怖传闻,以往她只觉其荒诞不经,如今却成了她正在亲历的现实。
难道他们是想将她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中活活饿死?
还是有什么更精心设计的、更可怕的死法在等着她?
传闻中,那些善于折磨人的看守,时常以管教为名,悄无声息地处决不服指令的病人。
在这里,死于暴虐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类死于直接的肉.体折磨的痛苦,另一类则死于被精心培育的、最可怕的精神恐惧。
也许他们为她安排的,正是这第二类。他们就是要让她这种胆大包天、竟敢只身闯入禁地的窥探者,饱尝绝望与恐惧的滋味,直至崩溃。
但他们凭什么这样做?
凭什么敢这样对她?
此时此刻,她被巨大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和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谬感所彻底淹没。
接着,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脑海中闪了一下。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心脏。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自己为何会遭此厄运。
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访客,她被那些人有意或无意地当做成疯人抓了进来。
如果不是极端低下的管理导致了荒谬的错误,那这一切必然就是故意的。
您现在阅读的是《穿成男主的疯前妻[简爱]》30-40
她敢用一切打赌。
他们此举,不是为财,便是为人。
或者两者兼有。
想透这一层后,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涌的恶心与恐惧。
冰冷的理智逐渐回归,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却都因这可怕的认知而不断震颤。
她刻意让自己沉浸在不适中慢慢思索。
过了一会儿,方才经历的种种碎片逐渐拼凑起来,前因后果变得清晰无比。
原来一切踪迹早有可寻……
首先是那位院长。
他在接过希金斯神父写的那封引荐信时,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上扬弧度,分明是一种冰冷的、充满算计与讥讽的冷笑!
而当他看见她递过去的那叠厚厚的钞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也绝非感激,而是一种贪婪被点燃的信号。
还有他之后信誓旦旦的保证,承诺会带她去见梅森夫人,并以此为由,亲自将她引至后方这守卫森严、与世隔绝的病区,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早已为她设好的、卑劣无比的陷阱。
尤其是当他听到她是从遥远的牙买加孤身前来探视病人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精明的、评估猎物般的冷光。
他是不是以为,一个从殖民地远渡重洋而来的年轻女子,无亲无故,孤立无援,正好是极易拿捏、可以随意吞噬的猎物?
那他可大错特错了。
她发誓,她一定会从这个人间地狱里出去,并且要一并带走原身的母亲!
她一定要让这座疯人院里所有魔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在这个惨无人道的地方,他们的目的再明确不过,就是为了将她囚禁于此,轻而易举地剥夺她身上的钱财,以及……她不敢细想的其他可能。
而一旦踏入这片被铁丝网重重围住的禁区,她便已被强行扣上了一顶难以摘掉的“疯人”帽子。
从此,所有的申诉都将被视作癫狂的呓语,无路可退,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任由这里的人随意摆布拿捏。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微微苦笑。
因为一个被“权威”判定为精神病的人,拉着别人对其说自己没疯,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外界的人恐怕也根本无从知晓她已深陷贝德兰姆的重重高墙之内。
更何况,这家疯人院的恐怖早已臭名昭著,几乎没人敢公开议论。
她强迫自己乐观地想了想。
一个尚未成形但却令人欣喜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克莱德和奥利弗……
他们明天若按约定见不到她,必定会察觉到异常。
而她的无故失踪,酒店的人或许也会有所疑虑。
这些微小的可能性,如同投入黑暗深渊的一缕细弱光芒,带来了一丝珍贵的希望。
她再度冷静下来,在身体的不适与环境的压迫中艰难地思索。
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样想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