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指拨来去。
他知道这是在怪他对青州之事置之不理,可是他都已经被贬到这荒凉之地,他的话又能有什么用?
不如不理,不如不问。
但,他没有想到,这事儿最后会应在夫人身上,明明他已经那么努力将家中的丑事遮掩下去!
夫人,是个聪慧的女子,可是她太过聪慧,竟如此自误。
……
暮色降临,屋内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没有。
“裴夫人,不好了!小主子迟迟不肯降生,我家夫人,我家夫人都要没力气了!”
裴夫人仓促起身,文心连忙在一旁扶住,裴夫人却无暇顾及,只是喝止了想要跟上来的世子,便大步进了内室。
等裴夫人到了屋内,杨婉月瘦削的身影被靛蓝色的粗布被褥包裹着,唯独那腹心高高耸起,整个人像一只皮薄馅儿大的汤圆,还能时不时看到婴孩踢到腹壁的凸起。
裴夫人飞快用手背拭了眼角的泪,紧紧攥住了杨婉月的手,急声呼唤:
“月姐姐!月姐姐!杨婉月!你不准睡!你这么走了干净了,你难道想让府上的三个孩子都吃你之前吃过的苦吗?!
你信不信此刻你前脚去了,后脚杨家就会让你那嫡妹嫁进去?她母亲如何待你,她的女儿又会如何待你的儿女?杨婉月!你别睡啊!”
裴夫人不禁哀哀恸哭起来,杨婉月不知是被她的哪句话唤回了一丝意识,手指慢慢的反握住裴夫人的手:
“不,不能让她嫁进韩家,我的孩子,我要保护,我要保护他们——”
“啊!”
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一阵响亮的婴啼瞬间划破了这座安静古寺的上空!
下一秒,原本暴雨如注的天空上,云雨顷刻消散不见,一碧如洗,远远看去,竟能看到西边通红的晚霞!
“哎呦!韩夫人大喜啊!喜得千金,风雨尽消,得见晚霞,此乃大吉之兆啊!”
裴夫人笑着笑着,突然流出泪来,她让文心给了稳婆赏钱,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的将那个用粗布包裹着的小婴儿抱在怀里:
“真像姐姐,是个美人胚子。”
杨婉月整个人却脱力的仰卧在床上,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极慢,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外头突然传来世子焦急的声音:
“江家妹子,快让我看看我闺女!”
裴夫人笑意一顿,将孩子交给了稳婆:
“抱去给世子看看吧,世子在家许不曾抱过婴儿,可要仔细着才是。”
稳婆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而杨婉月这时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我竟然……活了下来。”
悲喜散去,裴夫人这会儿来不及回答,整个人便双腿一软,直接厥了过去。
文心脸色一白,一把抱住裴夫人一边叫大夫。
“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不足两月,本应好生静养才是。今日冒然悲喜交加,夫人身子底子又弱……”
大夫一边抚须,一边诊脉:
“稍后我会开一张方子,夫人回去,务必要连喝十日,且在生产前不可再动气,方可平安生产。”
裴夫人点头道谢,整个人冷汗直冒,提不起丁点儿力气,几乎将半个身子靠在了文心怀里,连诊费都无瑕顾及。
而里面的杨婉月也撑着没有睡,听到大夫的话后,她低声呢喃:
“知琴,是我,是我对不住你啊……”
不多时,世子一脸欣喜的抱着,小婴儿凑到了杨婉月的眼前:
“月娘,你快看我们的孩子,刚刚她哭的那一嗓子连风雨都退去,外面的晚霞红艳如火,我们便为她取名为桑榆可好?”
“桑榆……也是个好名字。我有些累了,世子。”
“好,你好好歇着,我去张罗轿子,等明天天一亮便带你回家。”
杨婉月看着世子的背影,只扯了扯嘴角,等世子离开后,她看着躺在自己身边小小的身影,整个人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桑榆,娘的小桑榆……”
忽而,杨婉月掀起襁褓,从发间拔下一根簪子:
“取炭盆来。”
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炭盆挪了过去,杨婉月垂手将鎏金莲花型簪在火上烧热,咬了咬唇,将簪子按在了小桑榆的手臂上!
小桑榆瞬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杨婉月手里的簪子应声落地,她的手指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丫鬟原本在整理杨婉月换下的衣物,见到这一幕,不由惊呼: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这可是夫人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了这么一位小姐!
“我心慌的很,等我睡下,你一定要好好看着桑榆,知道吗?”
杨婉月乃是太傅之女,只是这个太傅是先帝先太子的太傅,故而等今上登基后,她便立刻被嫁给了有从龙之功的韩家。
她自幼颇有灵性,曾有道人上门说她天资过人,若拜入门下十年便有小成。
可是,她若从道,她娘亲留下的嫁妆遗物,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她那好姨母,好继母?
那她宁愿在这红尘之中煎熬!
您现在阅读的是《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50-60
娘被父亲和姨母气死的时候,她的心便慌的很,总觉得她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她没了娘。
而现在,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哪怕产后提不起一点儿力气,她却仍不敢闭眼。
她好怕,她会像娘走时那样,怎么也留不住自己的女儿。
杨婉月就这么生生熬着,一直熬到了自己彻底昏厥过去,屋内的油灯炸起灯花,丫鬟连忙用剪刀剪去一截灯芯,这才靠在脚踏上一眼不错的盯着小桑榆。
小桑榆很乖,这会儿她刚刚睡醒,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东看看,西望望,被丫鬟哄拍了一阵后,又睡着了。
丫鬟打了一个哈欠,也升起一丝倦意。
与此同时,弯月如牙,只落下一层雾蒙蒙的清晖在夜里显得十分模糊。
忽而,一个黑影提着一个篮子跃过墙头,他谨慎的踩在青石板上尽量不发出一丁点脚步声,只有两道清浅的呼吸。
随后,他动了动鼻子,朝着血腥味最重的那间房子稳步走去。
随着一缕白色的雾气被吹入屋中,屋内的人发出了一阵无意识的呓语,显然睡得更沉了些。
“你走错门了吧?”
那人行事十分小心谨慎,却不想他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有些青涩的声音。
黑衣人瞬间大惊,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从怀里掏出暗器,猛的一转身——
“锵锵锵!”
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飞散而来的暗器被全数挡了回去!
下一秒,一个黑袍男人轻轻一跃,挡在了叶景和的身前,他的背影瘦而挺拔,腰间的玄铁束带闪过一抹黑沉的流光,随着他的落地,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阁下,止步。”
暗一的声音不高,可是却让黑衣人脸色大变,要知道他可是青州驻地风云卫中轻功最好,暗器最好的风云卫!
可刚刚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个男人轻轻松松的挡下。
“你敢阻我,你可知我是为谁做事?”
暗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平静的注视着黑衣人。
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
见状,黑衣人一咬牙,只能悄然退去,索性暗一没有阻拦他,这让黑衣人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属下暗一,见过主子。”
等黑衣人退去后,暗一这才上前一步,向叶景和抱拳一礼:
“刚刚实在是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不该出声的。”
暗一恪尽职守的劝说着,虽说他的武艺乃是数一数二,可若是主子实在作死,他也就只有带主子逃命的份了。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手里轻轻抛弃一块玉佩,随着暗一的眼神跟着玉佩跳动,他确定了一件事,这才开口:
“可是义国公派你来的?”
暗一闻言,眉心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难不成他这些时日的暗中保护,竟然被这位小公子看破不成?
“您……知道我在?”
突然被义国公从皇宫里调出来保护这么一个小童,暗一心里是不服气的,只不过命令大如天。
但,他可以选择只在暗中保护呀!
叶景和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暗一:
“下次别在房梁上吃点心,渣子都掉一地。”
暗一瞬间瞳孔放大,怎么可能会掉一地,最多,最多掉一点粉末,他才舍不得掉出渣渣呢!
只是,不等暗一辩解,叶景和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这会儿他正因为自己的猜测被印证而心脏猛跳着。
原来,剧情中真假千金的设定,也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强行推了一手!
大半夜的去寺里换孩子,究竟是谁想出的这么歹毒的法子?
难怪,在那些剧情后期小渡纵使奋发图强,进入官场,也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针对。
是因为,他娶了不该娶的人吗?
和今天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女主相比,小渡陪了他这么久,叶景和忽然觉得……这追妻火葬场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他这次也算给女主逆天改命了吧?
那……她和小渡的姻缘真的还需要继续吗?
“公子,您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可以给我说说吗?”
一进门,暗一就彻底收不住了,见叶景和不理他,立刻道:
“嗯,作为回报,我可以教导您武艺,说不定将来您可以当大侠!您现在这位武师傅,虽说是个四品将军吧,可他学的那些都太正派了,和人对打,太正派可是要被人骑在头上打的,您觉得呢?”
暗一几乎笃定了叶景和不会拒绝,毕竟从他来到青州守在这位公子身边开始,公子的每一天比他在暗卫营里的训练还要充实。
除去每日在家学里的学习和习武,即便是回到自己院中,公子也从不懈怠。
谁见过八岁大的孩子能一边扎马步,一边读书?
暗一觉得自己也是开了眼,就是自己在这个年纪都还是要被统领追在屁股后面踹,才肯沉下心好好习武的!
可公子他,一手抓俩,两手都要硬。
叶景和拍了拍手里的石灰粉,轻哼一声:
“是你太轻视我了。”
因为安信的事,他吃一堑长一智,对于自己的领地,那是慎之又慎。
“你不光在房梁上吃点心,还睡过我的床,哪怕你过后起来并且将所有褶皱都抚平……可,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床铺被睡过都不知道,那就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就差点儿死了!
暗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立刻回忆着自己近日的习武有没有懈怠?
是不是谁打了小报告给上将军,这才让自己被贬到了这里?
可是,四肢间涌动的力量告诉他,他还是那个碾压安暗卫营,脚踢风云卫的暗一。
“……还请公子教我!”
“我能教你什么?我说过了,是你太轻视我了,觉得我一定不会发现你。”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要是这两天,那他勉强还能挽尊一二……
“半月前吧。”
暗一:“……”
给他把刀!立刻马上!他现在就自杀!
这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他过够了!
打不过上将军那个变态就算了,现在他的隐蔽能力连一个小童都能当场看穿了?!
暗一的悲愤无人知道,叶景和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才上床睡觉,他拥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暗一:
“我不喜欢和人同床共枕,你要是困了可以去软榻上睡,记得避着点人。”
“我,我见不得人吗?”
叶景和坐起身来,已经渐渐变得光滑的披肩长发将他的面容遮掩了大半,他有些不耐道:
“你既然先躲了,那以后就老老实实一直躲着吧,再说……你可是秘密武器,我舍不得让旁人看去。”
暗一起初有些恼,但等听完最后一句话后,他拼命的压着嘴角,这才没有扬起:
“是,谨遵公子令!”
叶景和终于可以躺下,他一边合上眼,一边想:
‘这个新来的便宜爹,倒是还有几分用心!’
第二天一早,世子就抬来了软轿特
您现在阅读的是《男主小厮,但科举逆袭!》50-60
意请了四位轿夫来抬,轿子里面更是铺满了柔软的锦缎,务必要让杨婉月此番回城不受一星半点的颠簸。
而裴清河也在昨日雨停后就赶到了灵修寺,只是他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死皮赖脸的和裴夫人同卧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