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有些脸上无光的样子。李达尤其灰头土脸。这个柜他亲自查的,知道有问题,却以看不清为由推脱。领导却不给他面子,非要一查到底。
回到办公室,周怡把李达狠狠地骂了一顿,搞得他一张老脸没地方放。一会儿货主来了,拼命承认错误,交了一份书面检讨,指天发誓说不知道里面有聚乙烯,是供货方搞错了,还把供货方的传真拿给周怡看,要周怡网开一面。周怡在那儿冷笑。货主也知道蒙不过她,她心水清得很呢,就嘿嘿笑着说,就是那么回事呢,周科长也是明白人。周怡说,我最憎人弄虚作假。她把货主晾在一边,跟我探讨依法行政问题。货主不敢插话,又不敢走,就站在那儿,傻乎乎的。过了半小时,周怡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喂,你还站那儿干什么?货主说,麻烦周科长指条路。周怡说,行,给你两条道,要么补证,要么移交调查。货主赶紧说,补证补证,我们马上去领证。说完涎着脸说,能不能先放货,后补证?周怡把眼一瞪,说,你还敢讨价还价?货主连说不敢不敢,调头就走。
晚上周怡请我吃饭。问我这两年在哪儿鬼混。我说还是在误人子弟。周怡说,真没出息,还以为你升了官,发了财呢。我说,你也够有出息的,就知道升官发财,老师算是白教你了。周怡笑着说,好在没听你的,听你的窝囊死了。我说,你活得这么自在,也不给老师打个电话,也好让老师早点清醒过来呀。周怡说,我怎么跟你打电话,天知道你去哪儿流浪了。这倒是实话,我去了海关学院没几个人知道。我离开海关学校时,周怡还没毕业,她分到哪里了也没人告诉我。
我们喝了点酒,吃了几个海鲜,吃了两盅燕窝。结账时把我吓了一跳,我的天,三千多块。部长说,签单还是给现金?周怡说,签单。部长把收银板放在桌上,周怡拿起笔,龙飞凤舞。我看了就窃笑。周怡说,你笑什么?我说,他好歹冒个别的名字,李贺的一世英名全给你毁了。周怡说,还是你有眼力,我签的这个名就你一个人认出来了。
下楼梯的时候,周怡突然把手搭在我肩上,说,大佬哇,咱做一回伯乐吧,你假冒一回千里马。我说,吗意思?周怡说,让李达当组长,我睡不着觉哇,不如你来当?我笑着说,你说真的呀?这主意是不错,你做得了主吗?周怡说,试试嘛,不试怎么知道?
过了三天,胡关长要来东平工作组看看。他没跟工作组打招呼,跟三科讲了。周怡接了电话,也没跟码头打招呼,可对李达领导的码头不放心,就提前来了工作组。那时刚好十一点,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可是李达却跟货主去喝咖啡了。李达一走,两个老关员就跑去报关公司找靓女聊天,工作组里就我跟一个刚入关的干部小林,在做室内放行。周怡说,李达呢?就你们两个?我说,李达有事出去了?周怡就坐在办公室里看当天的报关单。她一份份地看,看得很仔细。这丫头鬼精灵,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她拿出一份塑料粒的报关单问小林,这票货走了没有?小林看了看,说,已经放行了,我问一下码头。打电话一问,已经装车了,还没出码头。周怡说,通知暂扣。小林通知扣柜,周怡就带着我去查货。我拿着报关单左看右看,没有发现问题。这是一张很普通的报关单,申报的是塑料粒,40呎货柜,重量是25吨。我说,领导哇,你觉得这票货有问题吗?周怡说,要逆向思维。我笑了笑,说,还上升到理论高度了。周怡说,你不觉得太正常了吗?人家都报18吨,他却报25吨,多征7吨的税,显然是做贼心虚。
数量问题我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我查货一般只看品质是否相符,常常把有否短吨给忘了。我赶紧把别的报关单看了一遍,他奶奶的,果然都是报的18吨。按常理,一个40呎货柜的塑料粒绝对不止18吨,做生意要讲成本的,两只柜能装的谁愿意分做三只柜来装。可是这一阵几乎所有的进口商都在数量上做文章,全都是报到六到八成,海关关员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一把数量提起来,货物就全跑到别的码头了,这就叫水往低处流。所以我们查货一般只查有没有夹藏,品质是否相符。这都是师傅教的。师傅就让这么做。
周怡叫苦力开了柜门,把门前的塑料袋卸下了几十件,然后把电筒给我,叫我爬进货柜里看看,她说,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包装,或者是不是空的。我把电筒晃了几晃,发现上面全是塑料袋,再往下看,嘿,还真有东西,全是纸箱。
周怡说,卸。卸柜的时候,周怡又带着我去仓库看了两票钢材。其中一票她说肯定有问题,绝对没报到六成。让苦力打开包装,剪了一块钢板下来,周怡看了看,说,冷轧报热轧,这票货扣了。跟周怡查了几票货,还真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丫头还真是个人才。路过堆场,那只柜已经卸完了,全是音响,至少有三百台。周怡说,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李达这样搞法,如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