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楼征的态度松动了，“我要是熬不住了，会留条命逃回来。”

“那就跟你们一样，也单独一个院吧。”楼征木着脸说。

“姑！我们早上去找过你，阿婆说你不在家。”曹新的大女儿阿玉发现了如意。

楼月明从菜地里回来了，“如意，吃甘瓜吗？我摘了一大筐。”

“单独！单独！”不等楼征说话，楼月明抢先替他决定，“大兄和大嫂如果不单独住，就让我和雀儿单独住一个院。”

楼月明把手上的甘瓜递给她，“你吃这个，这个是熟得最好的，香味最大。”

“这个好！”楼父赞同。

如意用脚踩平一块儿地，她用甘瓜把儿在泥地上画线，先画三堵墙，接着画院落，“我是倾向小羊的想法，分家另居。但那个地方荒僻，人烟少，只我们一家住在那儿，最好不要分开住。不如这样，房建在一起，开两个大门，但中间是连通的，串门不用大门。”

“你们是不是不用粮税？”如意问。

这只炖了一夜，如意第二天早上就吃到了，上的好都在她碗里。

“我去饭了。”楼月明率先离开。

“地来的麦，一亩能收三到四石。”如意给准的数字，“以前我家田地少的时候，麦打理得细，有一年年成好，一亩收了六石麦，但也只有那一年。”

如意掐他一把，“逮逮逮，你看你这像不像刮了鳞的鱼？都回去，我下午门的时候再喊你们。”

如意抬起瞅了瞅，发现楼照不怀好意地盯着楼征笑，她低下也笑了下，“宅的度不宜太，免得夜里有个什么动静，喊人都喊不应。耶娘和大姊住的院在我们西侧，大厨房、柴房、粮仓都设在这个大院里，我们吃饭还是在一起。”

“我们单独建屋住。”楼照一直留意着如意的动静，自然没漏下这番谈话，他话说：“就跟我傅大兄和傅三兄一样，两家挨着，但各过各的。”

“手上的活儿都停一停，我们来讨论一下建房的事。”如意啃完甘瓜，她声召集所有人。

如意有大半个月没来平河屯了，这大半个月里，她移栽过来的菜秧了丰收季，甘瓜、越瓜、瓠瓜、胡瓜都能吃了，楼家一天能摘一大筐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傅母看见她吃了一惊，“不

如意跟北和雀儿一起蹲在檐下啃甘瓜，楼父溜达过来，“如意，你对建房有要求吗？地里的活儿不多了，趁着你大兄还在，我们把盖房的事张罗起来。”

楼征一看她这态度，就明白小羊那天说的是真的，他房里的动静太大了，全家人都听见了。

“姑，你又骗了两个小孩的心。”阿玉调侃。

如意见过更多的粮，但她没扫兴，合地走过去参观，楼家缺少麻袋，麦直接堆在地上，只在门用麻袋和麦秆卡一墙阻挡。

“才不会。”北很是维护如意。

如意，“是这样。大兄，你和我大嫂是想单独住一，还是维持现状？”

“阿耶是怎么想？”如意问，“大兄和大嫂是怎么考虑的？是一起住，还是跟我兄长们一样分家另居？”

今日的黄河面要比昨日平缓一些，河面上已有零星船只撒网捕鱼，如意牵着北和雀儿过河时，一直留意着河岸附近的芦苇。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循声找去，果然看见她二兄二姊家的几个孩在芦苇里逮鱼，好在还算听话，腰上拴的有绳，他们的姊妹留在岸上看着绳。

“小妹，遇到合适的，再嫁一回吧。”楼征一次谈起这个事，以前他都是不闻不问的，“不想再嫁的话，再生一个两个也行，家里有这么多地，养得起孩。”

一家人激动得一夜没睡，坐在粮仓外面守了一整夜。也是在那个夜晚，他们彻底认清了，一仓的粮要比一圈的羊更牢靠。他们隐隐会到如意对这片黄土地的迷恋，麻豆，播下时，心底无师自通地燃起了对收获的渴望。

“都是一家人，可不许这样。”如意可以在她爷娘兄姊面前尽情地说掏心窝的话，却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极度的真情，她把北推到楼征上，胡言语：“泪先留着，你阿耶决定要死的时候你再哭。”

“姨，你别骗我们。”六顺呲牙咧嘴地嚷嚷。

“这还不够多？还能再多收四十石？”万千红惊呼。

如意笑笑，她领着一条长尾回村。

如意受用地“哇”一声，她小跑着接过来，“多谢大姊偏心我。”

楼父走到大儿边，他攥住他的手臂，叮嘱：“四十亩田没了也就没了，我和你阿娘才四十六岁，少说还能再活十年，我们名下的田地能养活你们一家。”

楼征瞬间激动起来，他扬声问：“什么法？”

六顺兄弟几个一听，立扯着腰上系的绳往岸上爬。

楼月明笑笑，她脱掉挂满泥的草鞋，舀冲了冲脚上的泥，打着赤脚走灶房烧火煮饭。

“啧啧啧！”

如意明白了，关键是看她是要分家另过还是跟公婆兄嫂住一起。

北摇，他抹一把泪，结果抹得一脸的泥，他哑着嗓老实回答：“婶娘，我是想谢你。”

“你这孩！”如意蹦起来了，她一脚踏泥里，拽着北站起来，“你这是什么？中邪了？”

“都听你的，关键看你想怎么住，你大兄不常在家，你大嫂还有你大姊她们肯定是还跟现在一样，跟我们住一起。”楼父说。

“知了。”阿玉应下。

但如意不行，单独住意味着要单独开火，忙的时候，她压没空饭。

雀儿重重。

“好。”如意松开手，说：“我过两天把图画来，你们拿到图就可以动工了。”

楼父站在圈旁张地盯着如意。

楼照瞬间明白了她话外的意思，他爆笑声，结果挨了一顿打。

楼征不吭声。

万千红大步去柴房，她从笼里抓一只拿到灶房里给抹了脖，“如意瘦了，我给她炖只补补。”

“大姊，你用吗？”如意扔掉瓜，两手捂住雀儿的耳朵，“你还年轻，寡着有什么意思。要是有看中的男人，你不想去他家，可以把人带回来过夜。”

如意手上一顿，她忽然想起，她公婆也才四十五六岁，需不需要单独的院？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怎么了？”万千红从灶房里走来。

“这个家非常需要你，如果你熬不住了，就寻个理由回来吧。”如意看向他。

楼征：……

“死了就可以了。”如意回答，“北邙山上有很多守陵人废弃的房，你可以假死逃遁到山上，白天在山上，晚上下来住。当然也是有代价的，人死籍消，你的四十亩田要被官府收走，这辈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人。”

“逮到鱼了吗？”如意问，“这太了，逮不到吧？”

“对。”楼照一个赞同，要是在三个月前，他完全理解不了这回事，就是懂一也不敢说。如今有傅如意这个师父领路，他不仅在耕上长了见识，在探索自己方面也涉猎颇，他完全接纳了人，不再为汉人中鲜卑人的碑而羞耻压抑。

“……好。”一一个死，这让楼征心里向死的执念和对死的恐惧都淡了。

“姨，我们去哪儿逮鱼？”六顺爬起来了，兄弟几个里他年纪最小，个最矮，芦苇里的淹齐他，他往下泡得像开过的。

如意僵住了，一时之间退也不是，也不是。

“我们不用。”楼母又气又想笑。

“这么多粮够你们吃一整年了，明年那四十亩地养了，还能再多收四十石麦。”如意说。

回到老宅，前院没人，后院有陌生的说话声，如意好奇地找过去，正好撞上几个人在往外抬床，抬的就是那张瘸了的床。

楼照也走来了。

傅家的孩们鬼喊鬼叫起来。

“至于二兄，他的卧房也设在耶娘的院里，日后他要是回来长住了，再在我们的东边围一个院。”如意说。

楼月明双手握，说：“以后我要是有这个想法了，再另砌院。”

“他才八岁，离成丁还有七年，七年后是什么光景谁说得准？届时他不愿意，也可以跟你一样。”如意都考虑过了，“考虑这些为时尚早，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退路，你自己斟酌着，一旦受不住想死了，死在家里吧，我有门路，可以给你张罗丧葬之事。”

北从夜中走到如意面前，他一声不吭地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在如意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连磕三个。

“吃。”如意已经闻到了甘瓜香甜的气味。

其他的人也各各的事去了。

“什么理由？”楼征艰涩地问。

楼征仔细瞧了一，说：“这跟洛城里大人家的宅一样，是什么一二的。”

“听你的。”楼父熟练地说。

“那还不起来？逮不到还泡在里？你们看看，上的都泡皱了。”如意皱眉，“麻溜的都爬上来，我待会儿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看看，我昨天新发现的。”

楼家人听到这句话都松了一气，上无形的枷锁又卸掉了一个。

北扑在楼征上大哭，“阿耶，你一定要回来死。”

搬粮的、打扫屋的、喂的、煮饭的，一家老小齐聚在如意左右。

“随便什么理由，只要你能留一条命回来，我就能保住你。”

“不行，我死了，一旦有战事，北就要上去。”楼征一否决。

“咦！”

“也行。”楼父以为这也是如意的想法。

“搬来的三年免税。”万千红怕气去了，确定如意看过后，她赶忙关上门，并用麦秆堵住门。

第33章 稻田醉鱼

楼照和他耶娘兄嫂在早饭后一起门去山脚下挖沟渠，如意没去，她带着北和雀儿过河回大坡村，准备动笔画房舍的布局图。

“这是北，这是雀儿，你们都见过的，带着他俩玩。阿玉，你多照顾着。”如意介绍。

“是，我们来的有小半个时辰了，一条鱼也没逮到。”六顺在下回答，“太了，鱼打个转就看不见了。”

如意蹲在檐下，望着云层上的月亮，在楼征经过时，她叫住他，“大兄，过惯了这田里地里忙碌的日，待回到军营还能适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