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去了，就不能死在里面。

在外人面前，沈禹溪从来不会叫他那个羞耻的小名。

排位时，他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沈禹溪后面的位置。

就是这位置，成了他被众多同门仇视的原因之一。

毕竟鬼手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他若还不能活着从秘境里来，那也太对不起那些被灭门的小家族了。

但并不是来自什么家族覆灭的创伤，也不是差沦为炉鼎的影，而是不甘。

照门情况，他是掌门门下唯二的弟，哪怕不受，于被无视的状态，但地位也摆在那里。

可每到夜人静，独一室的时候，它就会悄悄冒来。

沈禹溪祭飞舟，率先登了上去。

凭什么排在所有人前面？凭什么让沈禹溪师兄亲自开招呼？

送死？

飞舟还在前行，远的天际线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温言不用抬，都能受到那些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有敌视。

不怎么样，这秘境是非去不可了。

温言闭着，受着那凉意在识海中蔓延，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那些起伏的波澜。

他踩着金缕飞霜叶落下时，数十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小语，过来我这边。”沈禹溪一看见他，便开招呼。

江倒海，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来。

想到这里，温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也不知沈师兄看上他什么……”

他长长地呼一气，心想看来这安神丹以后得经常服用了。

“那便好。”沈禹溪便不再说话，专心驾驶飞舟。

若不是那颗弥补神识丹药了效果，他估计都没法清完玉佩里的东西。

这丹比起静心丹来，更偏向于修补心境上的裂痕。

飞舟继续向前，晨光渐渐洒满了云海，将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淡金。

“……三灵也能去秘境？送死罢了……”

飞舟升空，朝着回南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若是有机会……

温言随其后，在飞舟一角坐下，闭目养神。

好在从玉佩里翻了一瓶养神丹，效果乎意料的好，服下后沉沉睡了一夜，今早醒来时，神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这不甘，日积月累，便成了心的刺，不掉也咽不下。

温言面如常，收起飞霜叶，不不慢地走向队伍。

“……听说掌门本来不想收的，是沈师兄……”

不甘自己的资质不如人，不甘自己的不如人，不甘自己拼尽全力却还是追不上那些天之骄的脚步。

温言睁开，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眸底漾起一丝薄雾般的冷意。

谁死，还不一定呢。

温言闭上睛，不再多想，抓时间养蓄锐。

他心中微叹了气，又从储袋中摸一颗安神丹服下。

“小语，看你面有些苍白，最近没有擅自修炼吧？”沈禹溪关切地回过。

不多，就那么一丝。

温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他走过去，在沈禹溪侧站定。

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冷冷的，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被沈禹溪这么一打岔，温言心中的戾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众人纷纷祭法，一时间灵光闪烁，各光芒相辉映。

每一次现在众人面前时，都会被这般注视，他早就习惯了。

分寸拿得恰到好，既显得亲近，又不会让温言难堪。

温言确实有那么一心境破绽。

温言垂下睫，面平静，像是浑然不觉。

不过效果并不大就是了。毕竟心境破绽这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弥补的。

效果确实不大，但聊胜于无。

温言闭着，手指无意识地挲着袖中的玉佩。

那一丝破绽，像发丝一样细，平时藏得严严实实。

但神识恢复得依旧没那么快，主要弥补神识的丹药他就备了那么一颗。

“没事，不过是修炼法术耗了些神。”温言神淡淡，“基已经稳固，可以正常修炼了，师兄不必担忧。”

安神丹腹，一清凉的气息缓缓升腾，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份分寸，不过是沈禹溪众多贴中的一罢了。

一个三灵，一个资质平平的外来，凭什么站在掌门弟的位置上？

“人到齐了。”队伍最前方，一位金丹期的长老扫了一众人，“发。”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几个弟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温言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