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算是把商矜的份挑明了，尽此前商矜隶属清河长公主麾下是两人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默认事实，但破与不破终究有差别。

“薛宁璧说你与清河长公主关系密切，果然不假。”

商矜事不喜半途而废。

萧照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白银锭从指尖一松, 落在漆木桌面上, 响声清脆。

萧照伸手抓起那枚银锭, 音似夜雨清寒：“你还敢回来？你和商矜联手算计孤，不怕孤一怒之下杀你愤？”

作者有话说：【V第一更，太晚了，剩下的明天更新，还有一些细节也在下一章解释。】

同时，目光望了过去。

“那南梁王世知殿下的份了吗？”桑星摇是知商矜在萧照侧待过几日的，也知他那时在奚宁因为萧照不得脱。

不知薛宁璧是清河长公主特意安排授意对他说那番话，还是商矜早就料到，他见了薛宁璧，一定会打听薛山月的信息。

萧照抬手撑着额，边泛冷笑。

商矜确实是想走的。

他有些诧异地停住脚步, 房间白釉蟠龙纹烛台上的灯芯幽微，像悬于中天上若隐若现的星, 只照坐在八仙桌边把玩着一锭白银的萧照的半张脸。

那半卷还没有读完的书。

宛如徐徐展开的画卷中走来的画中仙。

正因为这样，宋氏才将主意打到了晋公主上。

是夜，又忽然有人禀告，说萧照今日送到清河长公主府上的礼被人盗取，如今已经被大理寺卿人赃并获。

——清河长公主商矜。

——虽然没有人觉得宋家父一门的文官，能从守卫森严的清河长公主盗一羽。

此案牵涉各方势力，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因此一直悬而未决。

——他不需要别人认为他是个什么的人。

但绝不至于恼羞成怒。

桑星摇说到后面，声音放轻。

证据确凿。

宋氏父要是不承认盗取贺仪的事，就要坦白他们想要抢的是那十万两白银。与其这样，还不如承认他们就是偷了贺仪。

“不过宋御史中丞的幼宋典一路上喊着要见晋公主。林大人怕有损晋公主名声，将人打了过去。不知这件事……是否要告知晋公主？”

商矜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毁誉，他想要权力的时候，就去攫取；倘若有一天不想要了，就随手丢开到一边。

南梁王世萧照，绝不是心慈手的人。

“孤今日见了清河长公主。”萧照忽然。

………

“哦？你倒是了解孤。”

亲卫从李枕书中打听到，最近越京之中确实有一桩还没有解决的大案——前工尚书张一臣贪污修河款一案。

“谈不上了解。”相反, 商矜认为他一也看不透萧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有一商矜却敢肯定——“只是如果世气量如此狭隘，就不会有今日的名声了。”

但商矜不怕他不把那些礼及时送到公主府上？萧照回想——所以才有了薛宁璧的现。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锋利如刀，叫人避无可避。

商矜神情微微一怔, 握着伞柄的手不由得用力，等着萧照继续说下去。

萧照语气中意味不明。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答案委实很有意思。

商矜回到清河公主府，已经过时。桑星摇匆匆上前来，后跟着端着、铜盆等的侍女。

他张了张：“……我回来取书。”

“世不是这样的人。”

还没有来得及思索怎么回事，闭的门忽然被撞开，火光刺破夜空，晃宋氏父的。

这些世家一个比一个狡猾，总是躲在背后，推别人来，赢了自然好，输了也不损失什么。

“宽容？”商矜哂笑，“对他来说，没有报复一颗听命于他人的棋的必要而已。”只有真正敢算计他的“清河公主”才值得萧照去“报复”。

商矜评价过很多人，他锐的情也往往使他总能一看透对方的本质。但评价他人与评价自己终究是两回事。

桑星摇递上另外一条洁面的巾帕，脸上有些讶异的神，“那南梁王世能安然让殿下回来，倒是很宽容。”

——清河长公主一手提上来的大理寺卿林施琅，笑面阎王。落到他手中的官吏没一个能完好无损走诏狱大门。

但回答这个问题, 对商矜来说也不需要思熟虑。

“他不知。不过他猜到我和清河公主关系匪浅。”商矜取过巾帕手，纤长似玉石温的手指被雪白帕映衬着，更显光泽。

他像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被愚得彻彻底底——

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清河公主，就是清河公主而已。”

商矜声东击西，当时的目的本不在救走薛山月，而在于将那笔本来十分危险的工尚书贪匿的款项与萧照的礼偷天换日，借萧照之手京。并且如此还犹觉不够，用那些被换走的礼再算计了一把这自投罗网的蠢货。

“宋氏已经是弃。”

萧照说到这里却戛然而止，似有若无地淡笑了下：“你认为清河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在萧照的话题上多纠缠，商矜又问：“宋章父都抓到了吗？”

一来回京之后需要清河长公主面的场合极多，若是继续留下，京中不比奚宁县，总有几个熟悉又难缠的人能认他来，到时候徒生事端。二来下他没有需要再利用萧照的地方，萧照也不太可能轻率到给他利用第二次。

声音笑，落在宋典耳中，却不亚于地狱阎罗。

商矜收了伞，雨顺着伞尖淌下, 汇聚成线。

为首之人极为年轻，一绛红官袍，一张风面上笑，但神极为冰冷。

萧照似有慨。

宋典跪倒在地，只觉得浑冰冷。

事后，贪匿款和礼都回到商矜手里，半不亏。

他与桑星摇说话，到没有那么明显的主仆之分。商矜本不在意，又兼之桑星摇生长于市井，对尊卑贵贱不如中的女太监们那么。

萧照设想过很多对清河长公主的评价，或好或坏，无论面前这个人对清河长公主是崇敬还是仰慕，都逃不过他设想过的那些词去。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商矜又为何要将姜三郎引到他面前来？栽赃姜回是其一，其二是为了让下毒案结束，使他尽快京。

第23章 怨迟

“………”

但商矜想了想，估计萧照还是没有猜到他的真实份。不然是决计不可能和罪魁祸首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说话的。

萧照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失笑：“既然如此，这册书孤就赠予你了。”

他勾了下嘴角，落在萧照中便是默认的意思，萧照继续：“不过孤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既然那批贪匿的赃款如今已经顺利落到了清河长公主手中，你的任务也已经结束了，为何你还不离开？”

宋典脑里一片空白，只见林施琅扬了扬手：“宋氏父盗取南梁王世送与清河公主的贺仪，人赃并获。来人，拿下！”

如果直接用那十万两白银饵，宋氏父大可抵死不认银是工尚书贪污的那一笔，反正银两上也没有刻着什么铁证。反而是换了南梁王世的贺仪之后，他们抵赖不得，毕竟里还有好些东西刻着南梁王府的印记。每一个件，都是能和萧照送来清河公主府的礼单对上的。

薛宁璧的话，不论于什么目的，的确激起了他对清河长公主的好奇。

后半夜忽然下起雨来, 淅淅沥沥，桃带，翠枝叶折。

她见商矜手中握着一卷书，不由得问：“殿下今日便是为了这一册书吗？”

青年后是如雪散开的月光, 在雨丝中更为晶莹。他似是立在晨昏光影的接，眉格外地疏淡, 在这雨夜里几乎要被彻底洇开去，朦胧模糊的像是一段残梦。

商矜撑一把二十四骨红纸伞, 从外面走来。

他脑海中忽然掠过晋公主天真的脸，以往的厌烦烟消云散，他此刻只觉自己迫切地想要再见晋公主一面——

“嗯。”商矜将书册随手搁在边的桌案上，“我今晚去拿书的时候，见到了萧照。他已经知自己被利用的事。”

只有他京，那批贪匿的白银才能被顺利的、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被送京城，最后抵达商矜手上。

“抓了个现行呢。”桑星摇说着忍不住弯了弯腰，“据大理寺卿林大人说，当时宋章父正发现他们抢走的东西本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时候脸可彩了。”

哪里有盗窃破案抓捕一气呵成的，不过是清河公主提前设下的局。萧照联系前因后果，再想到今日离去之前，商矜对他说的那句话，哪里还有半不明白的地方——

晋公主商蝉衣，从名字到人都透着弱天真的少女。份尊贵，上有惠太妃和清河殿下庇护，越京上下没有一人敢轻视她。

被算计、被利用的愤怒也许有。

商矜闭了闭，就算宋氏父不愿意承认，其他那些问心有愧的同党也会着他们认罪。

…………

夜清寒，越京城中，桃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