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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帝并非是不孝,只是过于忙碌朝政,这才未来得及前来请安。
嫣昭昭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嘲意,一时之间她亦不知道该说嫣栀媃蠢还是皇帝不上心。皇帝要是真在意太后对他的印象如何,便不会至此才到寿康宫来,要说在意,他又让嫣栀媃在此处给皇帝开脱。可皇帝却连太后早已得疯症一事都不知晓,又岂会真的在意太后现下究竟如何。
“怎么回事?!”见太后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皇帝先是一愣,随即拍案而起质问起来,“为何母后会变成如此模样?!太医呢!朕养的那群太医竟全是废物么!”
嫣昭昭无暇顾及嫣栀媃,转身便见毓敏姑姑慌忙跪下,“皇上息怒啊!早前奴婢已然找过太医来瞧了,这、这……太医也说不出来为何太后娘娘会变成现下这副模样啊,只让奴婢们喂点安神汤药,仔细照料,至于是何病,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晓啊!”
“荒唐!”皇帝怒意不消,抬掌落下又是一阵巨响。“简直荒唐!”
他这怒意,并不是觉得太医院办事不力,而是太后现今这副模样要是传了出去,他这大盛帝王的亲生母后竟是一个疯妇,这要满朝百官、天下百姓如何看待他这位帝王。
皇帝看着面前养育自己多年的母后,心中竟没有升起一丝担忧,反而在想方设法地欲将太后患有疯病一事给隐瞒起来,绝不能让他人知晓,届时他作为帝王的面子也就毁于一旦了。
“母后这病蹊跷,朕不想有太多人在寿康宫叨扰了母后养病。”他环视一圈内殿的寥寥几人,轻蹙眉头,“外殿伺候的人朕会撤走,以后母后的起居饮食就由毓敏姑姑负责,其余人没事便不要到寿康宫来扰了母后静养。”
这话一出,毓敏脸上血色尽褪。一番话说得漂亮至极,面上说是静养,可这摆明了是变相的软禁,不让里面的人出去,更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伺候。毓敏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正欲说些什么,嫣栀媃忽而缓缓走到皇帝面前,柔柔一礼,“皇上爱母之心真是难得,您有孝心如此,太后知道了必会深感欣慰。”
毓敏脸色更加难看,那些请求的话在这一瞬间全数哽在喉头,再发不出来一点声响,只能面如死灰地应承下来。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搂着嫣栀媃的腰上下摩挲,另一手轻轻将她的下巴挑起,“爱妃可真知晓朕之心意,每一句话都说在了朕的心坎子上。”
嫣栀媃脸颊悄然绯红,轻轻扭了两下却没能让皇帝松开手,便也顺势靠在皇帝怀中,好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见太后疯疯癫癫的模样,她眸色一深,唇边扬起了一抹人畜无害的单纯笑容,一双白嫩的小手忽而握住了太后布满褶皱的手背,温声轻言,“太后娘娘可一定要好些好起来,这样……嫔妾才能有机会再好好侍奉太后娘娘您。”
闻见嗓音,太后呆愣抬头。见嫣栀媃那张脸就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太后猛然甩开了嫣栀媃的手,惊恐高声喊叫,旋即又将自己退的更远些,躲在床榻角落处,脸上满是惧怕,嘴里不断喃喃呓语,“不要、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嫣栀媃蓦然被推开,身子蓦然一歪,身侧皇帝忙眼疾手快地将人紧抱在怀中,看着太后的眼神更为冷漠,“母后这病实在严重,竟到如此随意伤人的地步了。”皇帝满心满眼只有嫣栀媃,忙拉过人瞧着有没有受伤,却连一眼都没有分过那惊怕万分的太后。
“朕还有奏折要批,就不多留了,下回朕再来看母后。”话落,他忙将嫣栀媃拦腰抱起径直走出了寿康宫。
毓敏忙起来好声安抚着太后,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哄着,才终于让太后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嫣昭昭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帘,看向太后的眼神中亦多了几分探究。几日下来,太后早已不会似方才那般发狂,除非……她害怕嫣栀媃。
她隐隐觉得,太后疯癫如此,嫣栀媃绝非无辜。
(85)驾崩
那日之后,皇帝再没有来过寿康宫看太后一眼。寿康宫的殿门亦被下令关闭,任何妃嫔都不许擅自前来到此请安,就连伺候的人也被削减了大半,唯有毓敏姑姑一人可在太后身侧伺候,剩余宫女皆只能在内殿外做着洒扫的工作,连太后一面也见不着。
从前风光无限的寿康宫好似一夜之间便已沦为冷宫,毓敏姑姑看着这落差极大的寿康宫,一时竟忍不住垂泪。她隐隐察觉到突发疯症此事是有人要加害太后,可请来的太医皆说太后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殿内亦没有任何不对劲的东西,太后就像是忽而受了惊吓后,引发疯症了,没有一丝可以的地方。
可正因如此,毓敏才更加确信太后是为人所害,只苦于她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全力照料好太后,希望有朝一日她会恢复正常过来。
内殿门霍然被打开,一道倩丽的身影走了进来,解下御寒的披风放置在一旁的软塌上,继而朝床榻的方向缓缓走来。毓敏瞳孔一缩,嗓音不自觉也高了些,“皇后娘娘?!您、您……怎会在此?”
嫣昭昭轻笑,脸上明媚的笑意好似将殿外下的绒雪都给融化了似的,让人陡升一股温暖之意。“姑姑忘了?本宫过来侍疾。”
毓敏姑姑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后才低声道:“娘娘,这可使不得啊,皇上已然下令任何妃嫔不得擅入寿康宫来,被发现可是要受刑的!”她感叹皇后能有这番难得的心意,可终究不能坏了规矩。“太后娘娘这儿有奴婢就行,娘娘快些回去吧,小心莫要被发现了。”
嫣昭昭依旧伫立在原地,轻声反问一句,“敢问姑姑,本宫可还是妃嫔?”
毓敏一怔,反应过来后又会心一笑。皇帝所下的旨意是明令禁止各宫妃嫔前来请安,可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哪儿还算是什么妃嫔,整个后宫里,怎会有皇后去不了的地方。
嫣昭昭自然接过毓敏手上捧着的药碗,“姑姑宽心,本宫听闻最近皇上忙于朝政国事,根本无暇理会寿康宫这等事,皇上更是没有命人守在寿康宫门外,本宫又岂能不来给母后侍疾呢?”她朝毓敏嫣然轻笑,举止优雅地坐在床榻上,将手中的安神汤药一点点细心地喂进太后的嘴里,“再者,这偌大的寿康宫还要姑姑一人操持,想来也是累坏了吧。姑姑是伺候母后的老人了,若是受了这么多苦,待母后病愈大抵是会心疼的。”
毓敏眼眶有些微红,在这后宫数十载,她早已看透了这宫中的人情冷暖。予自己利益无关之事,他们大多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却还是头一回见到了雪中送炭之人。
知晓皇帝秉性,从来未有埋怨过他一句的毓敏,在此时强烈的对比下,也不免生出了怨怼的心思来。若是当年皇帝能听从太后娘娘的话,与皇后好好相处,相敬如宾,现今也不会落得个如此浪荡的名声。
毓敏心中暗叹一声,真心实意地朝嫣昭昭行了个大礼,“奴婢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起来吧。”她似忽而想起什么,“本宫来时命御膳房炖下了血燕,现下应差不多炖好了,还劳姑姑走一趟御膳房,本宫想着给母后用上一些。”
毓敏哪有不从的,福身行了一礼后,便亲自到御膳房端血燕去了。
她一走,嫣昭昭便一刻也不耽误走到太后床榻旁,见她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便放轻声音,柔声问道:“太后可还记得淳妃嫣栀媃?”
太后许是没有听清,依旧呆愣地目视着前方,时而轻轻摇晃着自己的身子,仿佛根本听不见嫣昭昭的话。她无法,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指尖还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太后好似敏感地听见了嫣栀媃的名讳,亦或者是闻见了她的封号,双眸霍然一惊,猛地躲开了嫣昭昭的手,朝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怎么了?太后是害怕淳妃么?”
太后嗓音压得更低了些,左顾右盼,确定此处再无其他人时,才悄声道:“别说那个名字,她……她会听见的!”
嫣昭昭蹙眉,顺着太后的话继续诱导,“此处无人,她不会听见的,你告诉我,为何如此害怕她?”
她依旧惊恐,双眸视线躲闪,“她、她会听见的……她有会发光的虫子,能听见我说话的!”话落,她似担心自己说漏嘴会被听见,蓦然掀开被褥将自己的头深埋入内,嘴里还不断呓语着,“我没说、我没有说……”
一番话落,嫣昭昭不禁更加疑惑。何物为会发光的虫子?太后为何如此害怕这个虫子?
她忽而想起谢辞衍曾带自己去郊外看过的萤火虫,心中暗道,难道所谓会发光的虫子便是那萤火虫?可那种萤火虫子有什么值得太后如此害怕?它既不会伤害人类,甚至惧怕人类,又岂会听见太后说的话呢?
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会发光的虫子并不是萤火虫,而是一种会让太后感到害怕的虫子。
嫣昭昭欲再继续问那是什么虫子,可不论她再说什么,太后已然充耳不闻了,一味地在说着自己没有透露出有关虫子之事。
她轻叹一口气,心中估摸着毓敏也快从御膳房回来,便只好放弃,欲待明日再来继续打探。
伺候太后吃下炖好的血燕后,毓敏又给太后喂了些安神汤药。见时候不早,嫣昭昭便先回了凤仪宫。
途中,她还让碧落悄然地去了一趟谨园,让谢辞衍查一查这世上有什么虫子既会发光,还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若没猜错的话,太后会疯癫至此,除了那朱砂与曼陀罗混杂在一块的毒,还有那所谓会发光的虫子在从中作梗。
嫣昭昭隐隐觉得,她已然触上了那名为真相的门扉。
当晚,嫣昭昭躺在床榻上早早安歇。昏昏沉沉时,耳畔却忽而传来一阵巨响,她猛然坐起,仔细一听,竟是丧钟被敲响了。
一连八声,丧钟的声响不绝于耳,将后宫众人皆惊了起来。
太后,驾崩了。
(86)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