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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8/10)

蒙骗[VIP]

在无终峰又住了两日后, 计曜和喻沼终于要启程回鸣匣谷。

离开当天,一行人将他们送至飞舟旁,印鹰拉着计曜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小心, 记得给我写信啊。”

柏惜泉的其余弟子们于短短三日中亦和计曜相处得极好,此时跟着边是打趣边是诚挚道:“不能落了我们, 也得给我们写信。”

“好, 我必不会忘的。”计曜认真应下他们的话,与几人难舍难分地告别许久,才两步三回头地随同喻沼踏上飞舟,又站在船沿努力向他们挥手。

喻沼立于他身侧,只简单向柏惜泉颔首示意,都是活了几百岁的人, 自然没有年轻人的活泼热闹, 简简单单的道别便已足够。修仙者寿元漫长,往后自然会有相见的机会,假使没有——那便没有罢, 强求不来。

脚下飞舟缓缓而动,自山崖边向上升起, 迅速且平稳地隐入云层。这是一艘新的飞舟, 几日前柏惜泉来找喻沼结治病的钱,喻沼顺带又从她那里买了件新的飞行法器,把原先载着他和计曜过来无终峰的飞舟折价抵给了她。

柏惜泉的飞舟比之前计曜乘坐的那艘更精致些,船内挂着浅水青色的纱幔,风吹过时纱幔柔柔晃动,恍若荡起粼粼的水光。计曜坐在桌边依靠着窗, 朦胧纱帘被细风撩起,恰好遮在他的脸前, 衬得他眉目如雾似梦,生出几分不真实的虚幻。

喻沼不由探手向前,拂开那层纱幔,用自己的指腹、掌心,切切实实地去感受对方面颊上的细腻与温热。

计曜迷惘地瞧他一眼,不解其意,却还是歪过头将自己的脸更紧密地贴入他掌心,弯起眼来笑了笑。

喻沼心底顿时生出无可言喻的悸动,眸色幽深,只盼快些回到鸣匣谷,待他的灵涌期过后,他与要要结完契,二人便能同生共死,再无分隔。

*

自无终峰到鸣匣谷的路途虽不如他们来时那么远,飞舟行驶却也需要大抵十日,好在有喻沼陪着,两人窝在飞舟上和当初待在无人打扰的瀑布旁院落内亦没什么不同,闲暇时便只是黏在一处,做任何事都觉得安心有趣。

在船上待了五六日,计曜在喻沼的指导下练会了出谷前那首教到一半的曲子,能顺畅地将灵力融入曲声之中,再借由乐声将灵力扩散、增强。

他盘腿坐于桌边,腰背笔直,姿势端正地吹起笛子,依照喻沼所说的法子调动灵力。曲声悠扬动听,灵力随之荡漾开去,飞舟外的云层如同被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拨开,转瞬清空至极远处。

喻沼注视着他,温和神色却在下一刹那凝滞,目带厉色地瞥向窗外。他的神识感知到,有另外的力量顺着计曜灵气的余波在疾速向飞舟靠近。

锋锐的冷意自眉目间迸出,喻沼低声道:“有‘客’来了,要要留在船内,不必害怕。”随后豁然站起,转眼间身形便已到了甲板上。

“师尊。”计曜放下折柳,仓促跟上,刚至船舱口还未踏上甲板,目光便越过喻沼肩侧,看见了最前方,站在船头的妖修。

他蹙了蹙眉,十足疑惑地念道:“墨舴?”

于此时的计曜而言,墨舴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无忧秘境内。待他出了秘境,对方就再未现过身,怎么现在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

他掩在喻沼背后只露出半张脸来,满目诧异困惑地望着前方妖修。

墨舴亦看到了他,在对上计曜双目的瞬间便知不好,他气息滞涩,仍是不死心地唤了声:“曜曜。”

计曜怔怔,揪着喻沼腰后的衣服,不解地回应:“你是来寻我的?有事吗?我记得我与妖王大人自无忧秘境内分别后,就再无交集了。”

墨舴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握紧,功亏一篑、得而复失的落差感激起他满腔怒火,唇边反倒勾出阴郁的冷笑,转而望向另一人:“无终峰内的医修果然厉害。”

喻沼压根不同他废话,通体润白的琴已横在身前,他精准而狠厉地在弦上一抹,伴随着琴声爆发出来的,是铺天盖地、如山岳倾倒般叫人避无可避的灵力。

墨舴迅疾地倒飞出去,以无形威压阻隔在身周以做抵抗。喻沼反手为计曜所在的船舱布下结界,飞身追赶上前。

巨大奇长的黑蛇虚影在激昂肃杀的乐声中腾挪飞掠,两个修为高深者斗法所激起的罡风于无人高空处呼啸不止,余威绵延百里。墨舴身为体修并无本命法器,他手臂、脖颈上浮起闪烁着坚硬光泽的鳞片,赤手空拳挡住袭来的灵力。

衣袍被汹涌的灵气卷动起来翻飞不止,喻沼神色沉凝目含凶意,置于琴弦上的十指挑捻间从未停顿,他本就说过要找墨舴算账,眼下对方自行凑上前来,他绝不会再让此妖轻易逃脱。

云海之上气流翻腾颠倒,寻常修士若是路过恐怕都会被卷入其中,唯有一艘飞舟在罡风内虽摇摇晃晃,却依旧算得上平稳。计曜抓着船上栏杆,极力眺望远处战况,然而以他的修为并瞧不出太多细节,目中所见只有灵力化作的如蛛网般的流光,和在其间穿梭的虚幻蛇影。

天空逐渐阴沉,厚重的黑云自天边滚滚而来,墨舴寻到机会从灵力围困的缝隙中穿身而过,巨大的蛇尾甩向喻沼胸前,阴恻恻道:“真可惜,他本该是我的。”

“他从来不是你的。”喻沼岿然不动,乐声一转,倏然有道灵力在琴音的指引下撞上了甩过来的蛇尾,他的声音在激烈的琴声下显得极冷,“他被药物迷惑,也不过是将你看作我而已。”

“那又如何?”墨舴不退反进,右手握拳的瞬间鳞片爬满手背与指间,他一拳打向古琴,欲毁了他的法器。

喻沼以宽袖卷起琴,单掌与他相击,两方力量相撞,过强的威力以二人为中心向四面轰然炸开。

墨舴出拳不断,“只要我把他留在身边,日日与他朝夕相对,他习惯了我的言行举止,最后爱上的不就是我吗?至于曜曜眼中这副皮相是谁,我不在乎!”

“你做梦!”听他再度念及计曜的名字,磅礴怒意蹿上喻沼脑海,他将古琴一甩,琴头于空隙处撞向对方胸腹。

墨舴后撤避开,喻沼顺势再次把琴横于身前,双手放置其上,“幻心药效已解,要要不会再受你蒙骗。”

墨舴面上神情乍然阴沉,片刻后,却又莫名地笑起来,“方才曜曜说,和我自秘境分别后便再无交集了,看来他不知晓自己神思混乱的事。”

“蒙骗他的又何止是我?”

喻沼眉目间立时染上几分冰冷的凶戾之色,琴声旋即响起,裹满昭然若揭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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