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转，绷得笔直如利剑，左手握着那只旧铝罐，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并拢，合掌如刀，稳稳地抵在太旁。一个标准、肃穆、凝聚了所有未尽之言的军礼，朝着后那艘钢铁舰，也朝着舰上那些无声注视着她的、蓝的影。

十年光并未模糊那个烙印在灵魂的画面——在寂静星凛冽冻风的晨曦里，那个着蓝军装的影。彼时，杜野还只是一个蜷缩在安全区临时安置、满血污和冻伤的浪少年，恐惧几乎吞噬了她。随着一声轰鸣，几架X300蓝鹰战机降落在安置不远的机场，而那个影，踏着战机的悬梯走下，飞行盔被她摘下，一只手斜抱在腰间。冻风起她飞扬的长发，展现一位年轻Omega军官的恣意张扬，从此墨云澜这个名字，连同那蓝的军装，就成了杜野心中不可撼动的信仰与难以言说的隐秘向往。

中央星环带，西昆仑星港

邵青羽默契地不再多言，只是接过她手上的行，沉默地、郑重地陪在她侧。两人并肩，墨云澜最后一次作为苍鸾号旗舰的舰长缓步行过这艘舰的心脏。通两侧，无论军衔低，所有人都穿着笔的蓝礼服，如同接受最隆重的检阅。沉默是此刻唯一的语言，却比任何喧哗都更震耳聋。

泊位上，只余下那首古老军歌最后的余韵，在冰冷的金属与星辉间，低徊不散。

礼毕，手臂脆利落地放下。她转，步伐没有丝毫凝滞，径直走向等候在旁的悬浮车。车门无声开，她弯腰坐，影被暗车窗吞没。

不知是谁起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歌声在金属通中悄然响起，如同投静湖的石。

第9章 Chapter 9 杜野

“在苍茫的星海里~我是哪一个~”

墨云澜的影现在通尽。她依旧穿着那笔的蓝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依旧，却似乎收敛了几分战场上的锋芒，更添沉稳。她提着那只轻便的制式行李箱，步伐沉稳，目光习惯地扫视着略显空旷的接驳区。

是她。真的是她。

指尖及那被岁月打磨得光的罐，受着其中承载的、超越言语的珍重，墨云澜一直如同密仪般控制的情阀门，终于被撬开了一丝隙。一汹涌的意直冲底，瞬间模糊了前整齐的蓝队列。她用力眨了下，将那不合时宜的退，下颌绷如弦。

“喏，拿着。”邵青羽上前一步，将一个表面布满细微磕痕、却拭得异常光亮的旧铝罐墨云澜手中。罐冰凉，带着使用者常年挲的温。“我老家的火山岩咖啡豆，我自己都当宝贝藏着……便宜你了。”她的声音带着忍的哽咽。

“……山知我~江河知我~”

歌声如，伴随着墨云澜每一步踏下舰桥的阶梯。当她的军靴终于踏上泊位冰冷的合金地面，歌声也攀至峰，带着撕裂星空的悲怆与苍凉。

墨少将，你这‘不告而别’的老病，真是一也不改啊。”

一名着战勤支援队标准灰制服的少尉早已肃立在指定接驳。当墨云澜的影清晰地映帘时，杜野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并拢脚跟，直了本已十分标准的脊背，指尖用力地贴着线，试图压下那细微的颤抖。

望着这位并肩穿越过无数星海硝烟、二十载风雨同舟的战友，墨云澜绷的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转瞬即逝的细纹。她提着那只轻便得近乎简陋的行李箱，目光缓缓扫过通两侧。昏暗光线下，每一张面孔都无比熟悉，透着不舍，却都努力地、笨拙地向上牵扯着嘴角。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声音汇聚，由低渐成洪。那首铭刻在每一位星际舰队军人骨血中的古老军歌，带着穿越时空的力量，在苍鸾号冰冷的金属廊中轰然回。每一个音符都敲击在舱上，带着金属的共振，激着每个人的心房。

西昆仑星的晨曦带着一金属质的清冷，透过大的星港穹过滤下来，在光如镜的合金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棱角分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低温冷凝剂和星际尘埃混合的独特气味，空旷的抵达大厅显得格外肃静。

悬浮车引擎发低沉的嗡鸣，无声地星港明灭的光影之中。车尾幽蓝的推光芒亮起，如同苍鸾号舰尾那最后的辉光，迅速穹下无垠的墨虚空，最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