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听说连同这封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写给自己女儿的问候信，还是那位“尼托继承人”亲笔所写后，原本快靠在椅上睡着的侯爵骤然睁开，抬手将信接过来，亲自阅读了一遍。

对一个九岁的孩来说，“未婚妻”的义还不是那么清晰。更不要说他不光连人都没见过，名字外祖父就说过一次，他听完后就忘了。

“这是你的未婚夫，尼托的朱尼厄斯给你的问候信，你拿回去收好。”男人放低声音叮嘱，“稍后我会让人帮你写一封回信，到时候你在最后签上名字就行。”

于是，在听完卡尔总的解释后，兰斯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提一个新问题。

这么想着，那个原本没有任何形状的“印象”似乎凝实了一些。

“这些确实需要详细查证一下。稍后我会去找商会的人商量，让他们往西走的时候多留意相关的消息。”听领主说完，卡尔总当即颔首表示认可，并补充，“您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在回信时重申您对这场联姻的重视，或者之后经常写信问候。”

女仆面带尴尬地摇摇，见自己的小主人满脸沮丧，又跟着建议：“不然您

“……父亲。”

看着这张明显消瘦很多的小脸，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威登堡侯爵到底心了一下。

“可、这封信是他亲手写的，我也该亲手写回信……”见父亲一脸不以为意，女孩抿抿，继续，“母亲以前说过……”

虽说笔画幼稚，个别字母歪歪扭扭不是特别好辨认……但威登堡侯爵还是不可置信地将信从到尾看了好几遍。

但在卡尔总带着这封信离开前，兰斯又叫住他，同时吩咐自己的贴男仆去将堂弟朱尼厄斯找来，让他给自己的未婚妻写一封信。

由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说话，只能依靠书写表达自己的意思，这让朱尼厄斯在“书写”上的能力明显比同龄的孩很多。

叩叩————

之前他确实听外祖父说过，堂兄给自己订了一门还不算确定的亲事，对方是隔新任威登堡侯爵的女儿，比他小一岁——这就是他了解的全了。

男孩没有再拒绝，拿起笔，在麻纸上写下一行字。

敲门声响起，门内的声音顿时全消失。

前一任妻去世的时候就派人到尼托送来正式告知的信函，现在定下下一任妻的人选后也同样在第一时间发来信件通知，并保证自己续娶妻不会影响两个孩的联姻——照世俗的评判标准，这位新任威登堡侯爵已经是一位相当优秀的盟友。

当站在一旁的文书长看到这位小少爷写下“悲伤时也要好好吃饭睡觉，保重，光会让心情变好”时，实在没忍住，抬看了站在一旁的尼托伯爵，发现伯爵阁下表情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这略显幼稚的措辞有什么不妥。

他招招手，让长女走到自己边，将手中的信递给她。

不过在这位领主边工作两年了，克里斯文书长早就习惯了他的“不正常”，只能把目光投向一向事严谨的城堡总上。

而且威登堡和顿家族过去也有过联姻，趁着如今沃尔多皇帝的威望还在鼎盛期，妻又恰好去世，用自己来联姻总比用兄弟妹或未成年的儿联姻更稳妥。

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数秒，女孩不服气地翻自己的写字板，开始学着信纸上的文字写。

“我、我不识字啊……”

但同样照“黄金诏书”的规定，从今往后帝国皇帝的位置理论上是会由七名大贵族投票选来。现在威登堡侯爵是“皇帝的封臣”，可现实无常，十年后他未必还会是“皇帝的封臣”。

“我倒是觉得大分都是他自己写的。”威登堡侯爵指着中间的一行字笑，你们可写不‘多晒太’这建议……”

连狼都会因怜悯抚育陌生的婴孩，一个人却连疼亲生骨都需要用利益理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的腔里，也动着一颗与旁人无异的心脏。

至于他的私德，旁人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评判。作为尼托的主人，尼托伯爵只需要保证他们这边的权益没有受损即可。

斟酌着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兰斯停顿片刻后继续说：“我想，我至少该知那位未来的侯爵夫人是个什么格的人，名声如何，之前跟哪位丈夫生育过孩。但这些我实在不好在信中直接问……”

可写完最前面的问候语，以及“谢谢，我很好”的短语后，她便不知要如何写下去了。

“也不一定全是他写的，应该有人在旁边指。”

只是他平时练习书写时常用蜡板，用真正的纸笔书写时字迹难免有些扭曲，不算工整，可胜在有真情实。

兰斯将还于蒙圈状态的堂弟带到自己的书桌旁，搬了把椅让他坐好，还直接把纸笔放到他面前：“只是一句话也可以，我会派人将信件送到她手中。”

耐心听着城堡总详述完威登堡家族的关系网，兰斯只有哭笑不得的觉。

只要他表现得对这场联姻足够重视，那除非是威登堡想直接毁约，即使有人在旁边煽风火，想来威登堡侯爵也不会太亏待这个会给自己带来足够利益的女儿。

同时，作为尼托伯爵已经定下联姻的伙伴，这位年轻的威登堡侯爵对待盟友时的态度非常坦诚。

兰斯帮着检查了一下，发现了几个拼写错误，在递还给他重新抄写前又被一旁忍无可忍的文书长拦下，又挑两个错误改好，这才送还到朱尼厄斯少爷手中，让他正式在信纸上抄录了一遍。

威登堡侯爵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直接摆手：“回去吧，写好后我会让人通知你……对了，最近天气不好，你就好好在自己的房间待着，不要跑。明年你就要九岁了，该学着如何去一名淑女。”

女孩低走房间，提裙向坐在窗边的男人行过一礼，小声打招呼：“愿吾主保佑您……”

兰斯听懂了城堡总的言外之意，却更觉得这件事荒谬到有些可笑了。

他当然知，自己能好自己领地内的事便已经不容易，说那句话也并非真的想要以此谴责什么……他只是单纯觉得那两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有些可怜。

顿的阿德莱德作为受顿侯爵的小女儿，虽然之前嫁过两次，但年纪只比威登堡侯爵大两岁。健康，曾顺利生育过两个孩，是个再好不过的联姻对象。

当然，由于威登堡侯爵现在是沃尔多皇帝的直属封臣，看在皇帝的面上顿侯爵也不能无缘无故开启战争。

为了自己家族的长久考虑，提前与大的邻居保持友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八岁失去母亲”让原本还坐在椅上扭的男孩沉默下来。

威登堡侯爵的儿还好，现在才三岁，也许长大后都不会记得母亲长什么模样。可他的长女，与朱尼订下婚约的瓦娜现在已经八岁了。

尽一直有人陪伴在边，可那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痛苦他记忆犹新……类比一下，现在那位“瓦娜小”跟自己之前的受应该差不多……

尤其现在的顿侯爵还并非沃尔多皇帝的直系封臣，是另一位选侯的封臣。据“黄金诏书”中的规定，帝国皇帝不再会手其他几名选侯领地内的“私事”，这也意味着帝国贵族们只要走完开战前的那一不算太繁琐的程序，就能跟周边的邻居开打。

朱尼不记得他的母亲是什么样，本应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从他记事起就不在了，但他还记得自己意识到永远失去父亲的那段日。

“我不是对侯爵阁下的私事有意见。只是威登堡侯爵现在保证联姻不会变，但等新的威登堡侯爵夫人嫁过来，一些想法难免会受到妻的影响，说不定会克扣嫁妆之类的……还有瓦娜小，她到底是朱尼的未婚妻，如果遇到一个刻薄的继母可能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犹豫了几秒，那只悬空的手还是敲响了门。

瓦娜看着父亲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行过礼后走房间。

书记官委婉提自己的看法：“最前面这句问候语很正式……说不定内容都是别人写好的，只是被重新抄写了一遍……”

现在突然让他给这么一个陌生人写信，实在有些为难人。

“……我记得，尼托的朱尼厄斯今年才九岁吧？”侯爵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书记官，“九岁就能写这样一封信，看来他确实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当尼托伯爵的信使带着这两封信来到图廷的侯爵城堡时，时间已经来到三鸦之月（12月）。

“瓦娜小是个可怜的姑娘，就在两个月前，她刚满八岁就失去了母亲。你为她未来的丈夫，理应写一封问候信。”

如果继母是个好相的人还好说，如果是个格的人，那孩今后的生活很有可能不会太好过。

刚在两个月前失去母亲就听说父亲要续娶，第二年就会迎来一位继母，放在任何一个孩上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

房间中的声笑语让站在门的人影踟蹰片刻。

“……你知，还需要写什么吗？”她转询问跟在边的女仆，将自己手中的蜡板展示给对方看，“接下来要怎么继续？”

男孩能写的问候语不算多，很快就写完了。

卡尔总倒是锐察觉到他的视线，却只小幅度摇示意他安静，便继续将视线落在朱尼厄斯少爷手里的那张纸上。

一路上她都很沉默，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再次看向手里的信。

听到这个名字，威登堡侯爵脸上的笑意立刻消散大半。

“你能写什么？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会拼错。让你亲手写，不是让尼托家族的人看我的笑话？”

女孩认真看完手中的信，听到父亲的话，十分意外地抬起。

站在门的男仆走房间，小声在主人耳边：“瓦娜小来了。”

盟友能如此迅速地给予回复，威登堡侯爵不算太意外，闭听着自己的书记官念完就让人把信件收好。

带着这复杂的心情，由他述，一旁的克里斯文书长草拟，再让卡尔总修饰一下细节，一封措辞得当的回信便写好了。

不过这样的人确实也比较好理解。只要尼托对他还有价值，那至少在明面上双方不会撕破脸……

但看了看手中信，他还是微微颔首，示意让人来。

朱尼对此完全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