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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将房门紧闭,朝床榻走去。
其实应该不动声色除掉镜心的,她知道,但她有些累了。
她忘不了那个雨夜里,段灵墟看她的眼神。
段灵墟是她出生以来,对她最好的人。
所以那眼神让她疼,比她过去人生任何一个悲惨时刻都让她疼。
快了……
初七想,她只剩两个最后要杀的人了,杀完他们,她就再也不杀人了,跟广莫,跟段姐姐过安稳的日子,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从闻秋堂出来,走到正院的时候,段灵墟和荀知命远远看见影壁墙后头走出来一群人,显眼的是两个女孩儿,相差三四岁的模样。
一个月白袄裙,一个青绿衣裳,杏眼桃腮,巧笑嫣然,当真绝色。
段灵墟都看直了眼:“哇……好美,上次看到这种神颜组合还是新白娘子传奇。”
话音刚落下,一身月白的姑娘朝她和荀知命看过来,姑娘的目光未在段灵墟身上停留,但看到荀知命,明显痴怔一会儿。
片刻后,女子含笑,遥遥对荀知命纳了个福,荀知命礼貌点头。
女孩儿走后,段灵墟看荀知命,荀知命也看她。
荀知命:“怎么?醋了?”
段灵墟:“你很希望我醋?”
荀知命笑笑:“不必硬撑,因我而醋,实在正常,说出来不丢人。”
段灵墟翻了个白眼,闲庭信步继续走:“真醋的时候我自会通知你,你且等。”
荀知命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怅然。
所以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为他醋一醋呢?
第83章
段灵墟回到识草斋,依旧对刚才那两个姑娘念念不忘。
她见过的人里,容貌上能勉强压他们一头的,也就是陆寒酥了。
刚才初七说,贾姨娘娘家今几个来人,莫非就是她们?
“荀知命,刚才那两位姑娘,可是明州来的?”
荀知命喝一口茶:“大概是了。”
段灵墟凑上来:“你之前跟我说,贾姨娘的父亲贾阁老荣休前在刑部公干,那也称得上是朝廷要员了,他的直系亲属应在京城才对,怎会在明州?”
荀知命解释:“贾阁老有一儿一女,女儿便是贾姨娘,自幼在宫中为女官,儿子贾雨阳则养在贾阁老膝下,悉心培养。即便我跟贾姨娘有血海深仇,我也要说一句,论才能胆魄,贾姨娘好过她那不争气的弟弟百倍。贾雨阳屡试不第,到了而立之年,陛下念着贾阁老为朝廷劳碌多年,女儿又远在蓉州,才赏了贾雨阳一个外任的官做,让他去了明州做通判。那两个姑娘,想必就是贾雨阳的女儿。”
“兄长。”弄风此时进来,手里拿了个帖子:“大内传了信,皇后娘娘要您明几个进宫一趟,还说……”
弄风顿了顿,看了段灵墟一眼:“还说带上段姐姐。”
“啊?”段灵墟指了指自己:“皇后点名见我吗?”
弄风点点头。
段灵墟顿时就有些忐忑。
即便皇后不宣召,她料想此次荀知命也会带她进宫。之前荀知命都是单独去给皇后请安,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俩现在确定了恋爱关系,皇后娘娘跟长乐公主交好,是荀知命尊重的长辈。荀知命总要带她去见一见的。
但皇后点了她的名,事情就有些不寻常了。
她听过这位宁皇后的故事,她跟陛下不只是一对不睦的夫妻,简直可以说是政敌了。
陛下忌惮宁家的兵权,又独爱发妻孙皇后,甚至放任孙皇后加害萧确,逼得宁皇后将萧确送到了蓉州。
不过宁皇后还是赢了,宁家兵权不倒,孙皇后玉殒香销。听说陛下此后十数年再未留宿宁皇后的雁鸣宫。
多么纯恨的夫妻,段灵墟根本不想惹他们任何一个。但她如今居然被宁皇后点了名,真是让人害怕……
荀知命见她惴惴,出言安慰:“皇后娘娘和蔼可亲,你不必担忧。”
段灵墟笑不出来,心道,你对宫斗的强度一无所知。
……
闻秋堂,贾雨晴淡淡笑着,招待两个侄女——贾承欢和贾承仪。
“你父亲和弟弟可还好?”贾雨晴问。
答话的是贾承欢:“回姑母,父亲弟弟都很好,也很挂念您。只是父亲公务在身,弟弟还要读书,也走不开。所以只有我们姐妹前来,叨扰姑母了。”
贾雨晴脸上的笑意有些冷:“此番前来,你父亲可有什么话嘱咐你们?”
贾承欢浅笑:“父亲说,要我们听姑母的话,要为贾家争光。”
呵……争光。贾雨晴心中冷笑。贾家的做派还真是一如既往。
她小时候,宫里在官眷家的丫头里遴选女官,她临行前父亲也是这样对她说的,要为贾家争光。
自古以来,宫里的女官有两条出路,一是本本分分在宫里做事,到了年纪再放出来,二便是被皇帝和来往公众的勋爵看上,为妃、为妻、为妾。
所以什么是争光呢,后来她明白了,无非是要她寻一个男人的枕席伺候。
她进宫的时候只有十三岁,葵水都还没来,先帝看她的眼神里,便有了情欲。
她入宫一年,长乐公主求了先帝,让她跟在她身边,先帝这才断了对她的念想。
贾雨晴进公主府的时候,心情是复杂的。
她很羡慕萧筠,也不再害怕先帝。因为先帝居然会为了女儿,切断本能的欲望,哪怕他拥有天底下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自己的父亲,只一心想着用女儿的余生,换家族的荣华。
白驹过隙走到今日,她作为女人的利用价值已不复当年,她不再年轻,容色也不再妍丽。可贾家总有新的、年轻的女儿。
贾雨晴深叹一声,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眉眼之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晚辈道:“如今京中兴女学,我已经禀了侯爷。你们休息几日,便同你们表哥表姐一起,去国子监读书吧。”
贾承欢贾承仪又惊喜又诧异,她们即便远在明州,也听过国子监的名号,那是贵族子弟才能进的学堂,老师也都是当朝大儒。
贾雨晴看向贾承欢:“听说你刚才瞧见康郡王了?”
贾承欢愣了愣,方才院中惊鸿一瞥,她猜到他是康郡王,但姑母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二人眼神相交的事。
贾承欢未有深思,含羞垂首:“嗯,是跟康郡王打了个照面。”
贾雨晴看贾承欢的表情,心中讽笑,但面上不显:“如今家里,康郡王说话是有分量的,你们见了他,要恭敬些。但也莫要疏远了,都是表兄妹,一家人。”
两人点头,贾承欢又想起什么:“姑母,康郡王也在国子监读书吗?”
贾雨晴有些玩味地打量贾承欢,继而笑了笑:“他在玄霄阁,是比国子监更为优秀的学堂,不过玄霄阁跟国子监地处同一苑中,你们可以时常打上照面。”
“嗯。”贾承欢极为欣喜。
贾雨晴将她的心思看在眼里。
贾雨晴让下人带两个侄女去了厢房,孙妈妈凑了上来:“夫人,老奴不懂,识草斋那位不是跟咱们……您为何让您娘家大小姐同他交好啊……”
贾雨晴没有回答,只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孙婆子,你也下去吧,今天说话多,我乏了。”
“是。”孙婆子退出去,闭了房门。
贾雨晴小憩一会儿,便起身来到佛龛处,转动观音莲花座,佛龛便掉了个儿,观音面壁,露出一樽牌位,上头写了“长乐公主萧筠之灵位”。
贾雨晴拿起三柱香,点燃,插到香炉里,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合十双手,只是平静地直视着牌位上“萧筠”两个字。
“阿筠,说到底,我还是最恨你。”贾雨晴的眼眶有些泛了红:“如若不是你执意将我带去蓉州,以我的品貌、才学,定会出人头地。你葬送了我的一生,我便要你的命,世上因果如是,从来公平。”
说到这里,贾雨晴抬手拭去眼角泪痕,露出含恨的笑意:“不过你儿子的确出众,目光长远,也能忍。但那又如何?你败于我手下,他亦不会是我的对手。我会让他成为我光耀贾家的垫脚石。阿筠啊,你可知过去的年岁,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但我偏不。你也明白,生死之间,有时是死更简单些。看你儿子在我手底下挣扎翻腾,苦苦求生,才是最令我畅快之事。你欠我的那些功名体面,便让你儿子来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