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笠转走了去。

男人仍然在安详地睡着，可他上的人面疮却形容狞厉，死死盯着少女的背影。

想着小时候坐在他肌虬结肩膀上的觉，发现，一丁都想不起来了。

药力发作，男人渐渐沉睡。

污血染满了韩笠的脸颊，她一向木然的神情，在听到这些人瘆人的尖叫，看到那些朝着小院而来的妖兽鬼，第一次绽放了灿烂的笑容。

怎么还，不吃我？

韩笠炮制好了药材，神情木然地拎起了厨刀，来到了床前。

残尸和染血的，在地上摆了一片圆，像是古老的祭坛。

男人长叹一声：“结果，我为了逆天改命，害死了你弟和你娘，惹了一冤孽，浑人面疮。你也停在炼气三层，难以寸。”

“你的天资很好，如若不修行这祖上传下来的劳什《六气泠然》，想必如今早就能青虚山，炼气八九层了吧？”

幽银的刃光在昏暗中闪过，厨刀冲着男人举起。

她看着床上瘦的男人，眸定定。

三只掌大的小窗，昏暗得很。

一条瘦如枯枝的胳膊伸来，接过药碗。

“又说胡话了……不喜人，我咋娶得你娘？咋有的你？得和人打啊……爹没几天好活了，你会很孤单……”

幽暗中，亮起了无数窥视的睛。

吞噬人的妖鬼。

韩笠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

幽暗的古林活了过来，爆发噬血的狂。

男人听了一会：“爹知活不久了，不如，你去青虚山吧？你从修行境更快的功法，以你药的天赋，想必是能有个好前途的。”

农庄周围的林里，却一片幽暗。

人带血的笑容。

韩笠接过药碗，并不答话，只是拿去洗过碗后，便开始打扫茅屋，摘取药草行炮制。

在堂屋的韩笠不言不语，伸袖了额的汗，轻轻捣药。

那个原本在她中天立地的男人，已经瘦猥琐，浑人面，宛如怪。

韩笠神情仍木，眸中却现一抹期待的兴奋。

“不去。”

日照，冬日午后。

但终究还是垂落下去。

韩笠跪坐在窗前，捧上药碗。

她提着厨刀，走院，将药篓里的死尸费力抱，开膛破肚，了一截截。

“喝药。”

正是这只恶心的怪，撕碎了娘亲，生吞了弟弟……

人不如妖，生不如死。

读不懂后续的《六气泠然》功法，再加上修行缓慢，韩笠终究还是抵抗不了那些人面疮震慑心神的视线。

微黑半凝的血洒，她的脸上衣服上很快就凝了一层。

一滴鲜血滴落「祭坛」正中的血愕藤上。

破床上黑影幢幢，如铁的布被遮盖下，骨架支离，一起一伏。

有腥风，自远的林中腾起，越过农田、溪，席卷小院。

“我不喜人。”

窃窃私语。

“笠，爹爹对不起你啊……”

幽暗瘆人的古林。

兴奋的动声。

诡异而凄凉。

“当初我听信了你爷爷的鬼话，总觉得祖祖辈辈修习家传功法无法筑基是天资不行，是以无法看懂……”

胳膊上满是痛苦人脸的疮疤，嗷嗷待哺。

你们怎么还不吃他？

喝过了药，痛苦人脸才平静下来，被窝中的瘦男人长气。

少女仰起血污沾染的俏脸，厨刀划破指尖。

「嘶嘶」作响。

“你这孩，还是这么倔，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