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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放在膝盖上,背脊
挺得笔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晦暗林木上,眼神
却是空的,仿佛穿透了那些树木,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这车厢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归乡的沉重,还有一种
更晦涩、更紧绷的氛围。兄长的沉默,嫂子的失神,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与越来
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雾气……或许这依然是我的错觉,或许还是我不太了解
成年人的心态吧。
时间无比漫长。
窗外的景象似乎凝固了,只有偶尔掠过的、更加破败的路标提醒我们仍在移
动。天色从铅灰转向一种更深的、掺着墨蓝的色调,真正的傍晚即将来临。雾气
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的减弱,变得更加厚重粘稠,车灯的光柱像被困在
毛玻璃罩里,徒劳地切割着眼前的混沌。
就在我感觉这条路似乎要永远在迷雾中盘旋下去时,车子猛地拐过一个急弯。
视野豁然开朗。
不是雾散了,而是我们终于驶出了那片最为浓密的林带。
盘山公路在这里变得平缓,下方,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展现在眼前。
雾霞村。
记忆中的轮廓依稀可辨——中央低矮聚集的房屋,神社朱红的鸟居,蜿蜒穿
过村落的小溪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宛如一条搁浅的银带。但更多是陌生的黯淡
感:大片田地荒芜,野草蔓生;许多房屋的窗户黑洞洞的,不见炊烟,不见人影;
整个村落静悄悄的。
车子沿着下坡路,缓缓驶入村庄。轮胎碾过村口布满裂缝的水泥路,发出空
洞的回响。路旁几栋房子的屋檐下,似乎有人影短暂地晃过,又迅速隐入屋内。
没有好奇的张望,没有热情的招呼,只有一片沉寂的注视,隔着雾气与暮色,若
有若无。
哥哥没有停留,径直将车开向村落靠山脚的一侧。
那里,一栋带着院落的红砖建筑静静伫立,墙上的常青藤比我记忆中更加茂
密,几乎将下半部分墙体完全覆盖。院门旁的木牌上,「星之丘」几个字已经斑
驳。
就是这里了。
车子在院门外停稳。引擎熄火后,山林特有的、混合着潮湿泥土与植物气息
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哥哥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动。嫂子也沉默着。我甚至
能听见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
孤儿院那扇厚重的、漆色剥落的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身上那件质地柔软的藕荷色浴衣,腰带系得端正,却
在腰侧勾勒出饱满流畅的弧度。她站在暮色里,身段匀称修长,浴衣领口交叠处
露出一小段脖颈的肌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乌黑丰厚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晃。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巧,皮肤在渐浓的夜色里仿佛自带柔光,看不见半点瑕
疵。眉毛细长如画,鼻梁挺直秀气,嘴唇是饱满的蔷薇色,嘴角天然带着一点似
有若无的上翘弧度。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形状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
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褐色,里面像是含着温润的水光,又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