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快把灯笼上。”胡老大大喊。

余下的话他不敢再说，怕胡老大骂他。

想想还觉不放心，对胡老大：“你俩靠近些，咱们一定要守少爷，等胡周回来。”

胡老大等人盯着它不眨，额上汗却不停地往下。

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他只顾害怕，居然把上的疼痛给忘掉了，或者说，本顾不上了。

其实，本没过多久，因为他们守着个伤患，旁边野坟地里还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上不天、下不地，自然觉得十分难捱。

胡四却跺脚：“祖宗，你小声些。叫它听见了，跟着咱们回去了怎么办？”

原来，黑夜里，那白影忽然直立起来，如同人扭腰般左右晃了晃，更发叹息般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野地里，格外清晰、幽寒彻骨。

胡镇本不应声。

随着车响声越来越大，还夹着人说话声，几人胆也大起来，期盼地望向前方。尽路那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可心里就觉得看见一辆车驶过来了。

说来被笑话是小事，要是吓着了少爷，就算今晚不被吓死，回也要被少爷打个半死。

又壮胆冲着那坟上的东西叫：“鬼东西！你敢过来，胡大爷剁了你！”

胡老大骂：“你耳朵聋了，连车响都听不？哼，等人来了，老过去瞧瞧是什么鬼东西，敢在胡大爷跟前鬼！”

可是，胡老大听了，心也直往下沉：若是胡周了事，难他们要一直耗在这里？

可是，胡四不经意间转对坟地那边一看，不禁大叫：“鬼…鬼…哪去了？”

殊不知胡镇又醒了过来，他也听见诸如“哗啦”“呜呜”等轻响，犹如芒刺在背，本不敢再抬去看那坟地，也不敢声，借着装，把埋在随从的怀里，仿佛他不是个小厮，而是院的牌姑娘。

一边东张西望，只怕那白影已经来到边，就站在自己背后，自己一转就能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很不幸的，胡镇刚好幽幽醒转过来，听见这句极轻的、耳语般的声音就在响起，混世王浑一激灵，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那坟地，见那白影居然站起来了，顿觉骨悚然，急促地短叫一声“啊”，就再次过去了。

他们三人不时听见各异响，似哭，似笑，又似窃窃私语声，又似风草动声，一片寂静中，旷野中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扭曲，就连听着边同伴的呼声，都好像有些异样，恍如那白影飘了过来，在耳边吐气呵声，跟他们耳语。

抱他的随从忽觉不妙，抖手探向他鼻端，觉得还有些温气息，方才沉下一颗心，不由得跟抱儿似的，搂了他，再也不敢声了。

众人以为他刚醒过来，看见白影心中害怕，这才叫喊，黑暗中本不知他又过去了。

胡老大又想骂他，可是看看那纹丝没动的一团白影，到底没敢再骂。

正不得开的时候，远传来轱辘动声，胡老大大喜：“有车来了！”

胡镇先听见人来，心里松泛了许多，再一听鬼不见了，心立即又提了起来，装也装不下去了，那跟筛糠一样，不住抖动。

几人虽然神绷得随时要失措，却死也不敢再说来，只怕是自己胆小，因而恍惚疑惑，旁人并不一定真听见这些声音。

胡老大便喝：“你胡说什么，哪有哭声？老怎没听见？看吓着少爷。”又弯腰低对胡镇：“少爷别怕，小的们守着少爷，那东西不敢过来。”

明明三四月间，几人先前还觉得风拂面如同人的抚摸，这会却是说不的荒凉和凄切，好似秋的萧杀。

一边说一边对坟地里看，以为那白影听见了，一定要落荒而逃。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越是害怕，越是疑心。

胡四还不信，哆嗦着问：“真是车？”

胡四已经哆嗦着拾起灯笼，再次着了，一边：“胡周去了这么久，该不会…”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候，也许是一会工夫，那白影又倒下去，七绕八绕的，绕到坟堆后面，只一截，定定地对着几人。

抱着胡镇的那个随从忽然侧耳小声：“你们听，她…是不是在哭？怕是个冤死女鬼。”

也因为那白影虽然吓人，却一直没飘过来，这时候又来了人，他们就丢开不理，只顾看向车行来的方向，真是望穿秋。

他可不想被鬼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