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辰收拾得快走在前，行昭便看着她莲步轻移地给六皇福了礼，眉梢角皆是笑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先生！”

行昭轻轻叹气儿，回了神，没再往窗棂外瞧了。

雪气迷蒙，白茫茫的天儿与地压在一起，好净。

常先生喜留堂，这时候都还要啰嗦两句。

小顾氏一走，行昭能觉到宜浑都松了松。

顾青辰移了移步，往这靠了靠，六皇又笑：“顾家妹妹还有事儿吗？皇后娘娘说慈和晨间又有些不好，顾家妹妹不用回去看一看？”

宜挑眉望了望六皇，压低了声音：“老六啊…你叫慎啊…”话还没落地，宜便笑着接过行昭话茬，撑伞追了上去。

崇文馆的地龙烧得红旺旺的，常先生在上讲《游褒禅山记》，一番话老是拖得又长又慢。

顾青辰愣了愣，便佝婉笑：“…自是要的…”说罢，丫鬟便撑开了伞，换了小靴往外走。

一到冬天儿，糊窗棂的桃纸便被撤了下来，换上了能挡风遮冷的几大整块儿琉璃，说是琉璃，其实也只是新烧制的玻璃，里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若实在用不到最好的，那明面儿上的称呼也必须是最好的。

所幸教授课业的三个小娘都是情温和的主儿，都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在案上听他念书…。

六皇立在廊间默上一默，隔了良久，咧嘴一笑，手握了握伞柄，终是跟了上去。

“…如笙！你叫段如笙！”

常先生回首瞧一更漏，大手一挥，算是放了小娘的学了，只嘱咐两句“…世间山川河之，甚于天际之星辰，游记之在于前人之探寻…细微，梗直，都是…”

人不把咱们的命当成命，咱们就一定要成人上人…”

常先生抬了抬眸，神从顾青辰上扫了扫，想起那日凤仪殿罚跪传言…好吧…就算不都是情温和的，也都是愿意表面文章的…

崇文馆里，行昭神地望着窗棂之外，眨了眨，便又有一片飞雪落到了沿上，没多久便化成了一小滩汽。

阿九“哇”地一声，仰张嘴大哭，齿说不灵醒，却仍旧努力接其后言。

行昭抬了抬，想了想，弯膝福了福：“既是雪大风急，端王殿下千金之躯，若被风凉了，阿妩难辞其咎。”一语言罢，莲玉便知机展了伞，行昭凑去，笑着扭招呼：“还是快走些吧，宜不是说饿了吗？”

绵长的念书被打断，宜拿着戒尺举了举，常先生放了书示意她说下去，小娘抿笑一笑，素手纤纤指了指窗棂外：“…估摸着是母妃与皇后娘娘有事儿吧？让人来接我们了呢…”

到底一句话没来得及说，段小衣珠一瞪，一伸，告别世间。

他要与她说什么？

一路风雪，莲玉撑伞砥砺前行，行昭握着炉走在伞下，走到半了，宜才想起来书册还放在案上没拿，也不让人去拿，只让他们别等着她“…既是平西侯夫人来，母妃也在那，你们就快些走，只一条，中午的胭脂鸭脯给我留儿。”

只有两柄伞，宜拿了一柄，六皇手里还有一柄，行昭便让莲玉拿伞来，还没开，便听见了六皇的一声“雪大风急，温县主还是同慎共撑一柄伞吧，离得远了，保不齐说的话儿便被风跑了。”

行昭顺其指尖向外看去，却看见一个量颀长，着藏青夹袄长衫，单手执油纸伞，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柄油纸伞的六皇周慎，落落大方地立在阶上，遥遥抬了来，冲行昭清冽一笑。

阿九并不怕，手反握住其，死死咬住不让哭声溢来。

“我…我…我叫段…段…”

六皇将伞递给宜，又撑了另一把：“平西侯夫人来了，皇后娘娘琢磨着下学的时辰差不离了，慎正好随母妃给皇后娘娘问安，便让慎过来接大与温县主。”

宜将书放在案上，也不收了，拉着行昭便快步外，笑眯眯地接过六皇的伞：“是母妃来寻我了吗？”

行昭抿嘴笑一笑，埋收拾书册。

段小衣一只半睁开，一只阖上，脸乌青，呼的气儿都是凉的。

再艰难的事儿最后都能尘埃落定，应邑如此，四皇如此，可尘埃落定，白雪茫茫覆盖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样，谁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