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人：照上有一张无名招贴。看来这城中显然仍有贼。”

伤心拄杖门望，一夜之间变沧桑。

可怜魏家①阙地，悠悠千载同渺茫。

丁启睿匆匆一看，原来是一首七言古，写：

吴巡捕说：“请大人亲自过目。”

一功一走，李自成赶快睡觉。可是他刚刚脱去外边衣服，躺了下去，忽然听到远杀声暴起。他重新披衣，奔屋外，看见北门的方向有火光，又听见炮声、杀声也是从那儿传来。他不知了什么事故，向边的亲兵吩咐：

王燮无奈，一面指挥将士作战，一面派人向巡抚请示。名衡立刻禀报周王。很快，周王就派一个内臣来北门传了周王的令旨：

闯、曹大军离开许昌以后，沿着扶沟、鄢陵、尉氏分两路奔向开封。东西二三十里之内都有闯、曹的人和游骑。丁启睿不敢同闯、曹的人战，但又急着要赶到开封。起初，他跟在闯、曹大军后面，后来觉得这样太慢，而且很危险：万一义军派一支队埋伏中途，他就会吃大亏。所以他后来改变了路线，从长葛以西向北方向走去，以急行军走了两天一夜路程，然后绕过中牟西边，继续向北，快到黄河南岸时，他才突然向东转去，预备抢在闯、曹大军到达之前，从北门人开封。但是闯、曹大军走的路比较直，而且骑兵很多，当丁启睿的人到达开封北关时，李自成已经在开封周围安下营寨，仅仅北门一路尚未合围。丁启睿一到北门，就发现情况十分不妙，万一闯、曹人来攻，他的三千多人必然溃于北门之外。于是他赶叫城，希望迅速城内。城里听说督师大人的人已到，就打开城门，先将了启睿和他的亲信幕僚以及两百名标营亲军放去，然后再让他的大队人城。

镇守北门的王曼是个十分机警的人，他发现挤瓮城的，既有了启睿的官军，也有李自成的“贼军”瓮城门已经没法关闭，便立即下令将主城门关闭，而且用石了起来；还怕不牢，又将事先预备好的沙包也垛在门内。他自己立在城，俯视瓮城，指挥兵了百姓向下箭，投掷砖石。

他派到谷杰的营中吧。你告他说，他若犯了军规，可休想因为他姓李就宽容了他！”

吴巡捕不敢怠慢，赶快跑去撕照上的招贴。好在那招贴才贴上不久，浆糊尚未全，他小心地撕下来，双手呈给督师大人。

在义军被打退之后，王文立刻命书吏将立功人员的姓名记下，每人发给一个元宝，大大地鼓舞了士气。他又悬重赏：凡是能把瓮城城门堵住的，赏给重金。于是，守城军民纷纷抬着沙包，从瓮城城门上边向下投去。一个一个沙包将城门堵了起来。在这情况下，义军只好赶快退瓮城。王燮又命人着火药和柴草，从大城上投下瓮城。霎时间，瓮城之内，又是火光，又是黑烟，加上弩箭齐下，砖石横飞，未及退的义军和没有逃的丁启睿的官军，一批一批地死

不见甍檐连街巷，空余瓦砾伴颓墙。

第二天，丁启睿的人在黎明时离开许昌。他刚刚在行辕外跨上战，忽然吴巡摘走到他面前，躬禀：

正在这时，由袁宗第率领的一分人刚好来到北城，看见官军正在城，认为这是大好时机，便随在官军后面，向城内拥去。官军见义军来了，更急着要城逃命，不愿作战；义军想混城去，也不同官军作战。双方都争先恐后地往瓮城内拥去。

丁启睿这才不敢说话。同时，他也知，留在城外的三千多官军已经不存在了。

丁启睿城以后，下令将他的人全放城内。王燮置之不理。丁启睿非常愤怒，以督师的份命令说：

“赶快备！”

“将招贴撕下来，呈给我看！”

这时人瓮城的已有几百官军，还有几百义军，他们都拼命向城上呼喊，要他们打开城门。王燮不理，继续命人向下箭、扔砖和石。瓮城外面的官军，看到这情况，立刻崩溃，各自逃命。袁宗第的人也开始动手，有的官军被杀死，有的跪下投降，只有少数逃脱。丁启睿的三千多名援军，只有二三百人人城中，其余的没有经过战斗，就轻易地被消灭了。

贼来不闻鸣铁，贼去徒见兵鸱张。

但转念一想，目今也不仅是他的人如此，天下老鸹一般黑，连京营人，有皇帝亲信的太监刘元斌率领，纪律比别的官军更坏，有什么办法呢？于是他觉得心轻松了些，一把将无招贴撕得粉碎，投到蹄下，也没有说别的话，就把僵绳一提，镫一磕，在亲兵亲将和幕僚的簇拥中向城门走去。

守城要。一切军民，凡困在城外的，一律不许城！

耳边唧唧居人语，非贼毁为兵殃。

“如不让我的人城，有皇上的尚方剑在，你这个知县休想逃避罪责！”

袁宗第将瓮城外面的官军消灭以后，就专心指挥将士来抢夺瓮城。他的人又有几百人冲瓮城，一分人不断地向城上放箭；一分人抬来了云梯，靠在瓮城上。有几十个人登上了瓮城城墙，直向大城奔去，看就要夺得大城。王燮立即悬重赏：凡是能将“贼”打下城去的，赏元宝一锭。当时就有一个大汉，手持长，几打下去几名义军。别的官军一拥而上，义军被打退回来，有的被打下城去，受了重伤；有的摔死；也有的被杀死在城上。夺城的战斗很短促，但十分激烈，城的军民也死伤不少。

丁启睿一惊，问：“招贴上如何写的？”

本来了启睿只要把缰绳一提，或把镫轻轻一磕，他的坐骑向前走上十步八步，他就可以亲自来到照前观看；但是多年来在官场养成的习惯，使他要摆架，所以他并没有驱动坐骑，只是威严地吩咐说：

当李自成大军完全离开许昌以后，他隔了大半天才人许昌。他的人一城，就到掳掠、，无恶不作。

丁启睿看了以后，又气又怕。气的是，写这招贴的人并非市井之徒，倒是读书人，看来读书人“从贼”已经成了一个风气。怕的是，他的人到许昌后，确实纪律很坏，不如“贼”万一父老百姓向朝廷控告，言官也在朝中弹劾，他为督师，剿贼无功，反而受过，前途恐怕有不妙。

丁启睿近些日来总在奔波。本来奉了皇帝手诏，他去救南，他已经过了唐河，只因畏怯避战，又退回河南和湖广界地方。南失守后，他受到朝廷申斥，又奉诏来救开封。他虽然很害怕同李自成作战，可是开封又不能不救，这使他日夜都生活在忧患之中。他是河南永城县人，开封是河南的省会，也就是桑梓之地，首府所在。开封如果失去，他将国法难逃。为着自己的命，也为着桑梓父老对他的期望，他不得不跟在闯王大军后面，往开封奔来。他本来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自从担任了督师，特别是奉命去救南和开封以来，变得面黧黑，须发斑白，满脸憔悴与忧戚神。他手下一共有两三万人，由于急着要奔开封，所以只调了分他认为可用的兵，连同幕僚、亲将、亲兵、家丁、仆，一共约有三千五百人之谱，多是步兵，轻装赶路。

①魏家－－指三国时的魏。建安时，洛残破不堪，曹挟汉献帝建都许昌。曹魏建国虽都洛，但魏明帝仍在许昌大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