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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船(2/2)

的狼,设不来;船外的风,来;航行的路程,早已预定。谈知识,无关下;谈历史,拒绝反思。十年寒窗,竟在谈笑争胜间消耗。把船橹托付给老大,士的天地只在船舱。一番讥刺,一番炫耀,一番假惺惺的钦佩,一番自命不凡的陶醉,到来,争得稍大一的一个铺位,倒便睡,换得个梦中微笑。

幸好,夜航船终于慢吞吞地走到了现代。吾乡的路有了一好的征兆:几位大师上船了。

但是,张岱的劳作,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一有趣的『夜航船文化”这又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可叹之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同宿夜航船。士谈阔论,僧畏慑,举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日:『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

仍然想起张岱。他的惊人的博学使他以一人之力编了一百科全书式的《夜航船》,在他死后24年,远在千里之外的法国诞生了狄德罗,另一百科全书将在这个人手上编成。这百科全书,不是谈资的聚合,而是一启蒙和。从此,法国神文化的航船最终摆脱了封建社会的黑夜,了一条新的河。张岱不到这地步,过错不在他。

这些现代中国的航船虽然还是比较平缓、狭小,却终于有了明代所不可能有的泽和气氛。

于是,他决心编一初级小百科,列述一般中国文化常识,使士们不要在类似于夜航船这样的场跋频频丑。他把这小百科名之曰《夜航船》,当然只是一个潇洒幽默的举动,此书的实际效用远在闲谈场合之上。

我一次次抚过的船橹,竟是划了这样一条路?我梦中的亮晶晶的路,竟会这般黯然?

——这是周作人在船上。他不会再要谈阔论的旅伴,只求个人的清静自由。

我仿佛记得曾坐小船经过山,两岸边的乌柏,新禾,野,狗,丛树和枯树,茅屋,塔,伽蓝,农夫和村妇,村女,晒着的衣裳,和尚,蓑笠,天,云,竹,…都倒影在澄碧的小坝中,随着每一打桨,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并里的萍藻游鱼,一同漾。诸影诸,无不解散,而且摇动,扩大,互相和;刚一和,却又退缩,复近于原形。边缘都参差如夏云,镶着日光,发焰。

——这是鲁迅在船上。

在缓慢的航行程中,细细品尝着已逝的陈迹,哪怕是一些琐碎的知识。不惜为千百年前的细枝末节争得脸红耳赤,反正有的是时间。中国文化的程,正像这艘夜航船。

夜间睡在舱中,听声橹声,来往船只的招呼声,以及乡间的犬吠鸣,也都很有意思。雇一只船到乡下去看庙戏,可以了解中国旧戏的真趣味,而且在船上行动自如,要看就看,要睡就睡,要喝酒就喝酒,我觉得也可以算是理想的行乐法。

——这是丰恺在船上。他的船又闹了,但全是同学少年,优游于艺术境界。

你看,知识的优势转间就成了占据铺位的优势。这个士也实在是丢了吾乡的脸,不知“澹台”是复姓倒也罢了,把尧、舜说成一个人是不可原谅的。让他缩缩脚地蜷曲着睡,正是活该。但是,夜航船中也有不少真正的难题目,很难全然对答如而不被人掩耻笑。所以连张岱都说:“天下学问,唯夜航船中最难对付。”

有多少轰动一时的新闻可以随意评说,谈来谈去,以历史文化知识最为相宜。中国历史漫长,文典章繁复,谈资甚多。稍稍有文化的人,正可借此比赛和炫示学问。一来二去,获得一暂时的满足。

祖母早已亡故。也许,我将以一辈,索解这个谜。

张岱是绍兴人,当时绍兴府辖八县,我的家乡余姚正属其中。照张岱说法,绍兴八县中数余姚文化气息最,后生小都得读书,结果那里各行各业的人对于历史文典章,知之甚多,一旦聚在夜航船中,谈起来机锋颇健,十分闹。因此,这一带的夜航船,一下去就像一个文化赛场。

他在《夜航船序》里记下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第二天,依然是这般喧闹,依然是这般无聊。船一程程行去,岁月一片片消逝,永远是喧闹的无聊,无聊的喧闹。

说到底,他的书名还是准确的:《夜航船》。

我,难真的被夜航船的笃笃声敲醒过吗?它的声响有多大呢?我疑惑了。

记得有一天夜,幼小的我与祖母争执过:我说这笃笃声是航船,她说这笃笃声是木鱼。究竟是什么呢?都是?都不是?抑或两者本是同一件事?

晚秋,船价很便宜,学生的经济力也颇能胜任。每逢星期日,三四钱雇一只船,载着二三同学,数册书,一壶茶,几包生米,与几个馒,便可优游湖中,尽一日之长。…随时随地可以诗作画。『野航恰受两三人。”“恰受”两字的状态,在这船上最充分地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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