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仍旧是大片空白的数学试卷，不知何回答。

我仍旧是那么安静而漠然地照命运的旨意重复平静而刻板的生活，在清晨时拥挤的场上伴随着夸张的喇叭声机械地广播，在白昼里凑而沉闷的课堂上认真地捕捉老师的每一句话，在夜晚教室的白炽灯之下勤奋地完一本又一本的题集，为考试不理想而难过，为父母的轻声埋怨而内疚。而青淮还是在课堂上对着课本突然神秘而天真地嘻嘻窃笑起来，然后在睡觉的时候要我递纸巾，依然定期地不断地旅行，边远地区的山川平原，独自一人。而我却总是忍受着勤奋的惩罚，一次次地被关掉了电闸，然后毫不留情地扔了黑暗。睛总是不能很快地适应黑暗，于是在那近似于盲的几分钟里，我一次次看到完整而庞大的黑暗，如同一张不透风的密网，一丝不漏地罩住我的青，直至它在苍白的挣扎之后渐渐痉挛着陷最终的窒息。

因为如果泪滴落了，那么我的忍耐就将被惊醒。

别2(2)

而她回来之后也不再来找我聊旅途中的趣事。只是把游记留给我，说是让我看看。唯独假期的时候她仍旧会邀请我一同去旅行。那是一的暑假，我和青淮在新疆。

打起了瞌睡。而我则继续勤快地记着笔记。

第二天，我收到青淮从小兴安岭的某兵站给我寄来的明信片。邮戳上清晰的地址充满了骄傲的诱惑。我拿着明信片，对青淮说谢谢。

1999年的夏天被我们挥霍在旅途上。二开始之后，我父母就不再同意让我去旅行了，他们说，你应该参加学校的培优班补课，或者你应该在家更好地复习功课。再或者，他们直接告诉我，家里正在储蓄你上大学的费用，拿不那么多现金。

在此后的日里，我已经对她的这走习以为常了。边的座位时不时就空了。当我仍然在拥挤的教室里面勤快而规律地听课记笔记题的时候，我知，她又踏上了旅途，像在铃溪一样悠闲地听戏闲逛，或者像在小兴安岭一样艰难地跋山涉。

如同一艘鼓帆的船，借着故乡那饱风信之香的南风，划过月下迷雾茫茫的银海面，前往不知名的宿命。

她是一只没有家乡的候鸟。永无止境地迁徙，始终找不到家。或者说，是因为没有家，所以永无止境地迁徙着。

而青淮却早已在内蒙古，骑在如梦一般广袤的

我总是能够忍住疲惫的睛失控般滴的泪，不让它掉眶。

那是二结束的夏天，我们在骄似火的八月仍然在教室里持着准三的补课，汗在伏案疾书的时候滴下来洇了试卷，手肘的肤因为汗而和课桌粘在一起，扯动的时候撕裂一般疼痛。

她微笑起来。笑容如同明信片上的苍翠林海。

青淮轻轻关上门走了我的寝室。从室友们的啧啧声中我知她们对青淮的打扰非常不满。青淮离开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地觉得很难过，我想要跟去对她说一声我并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始终鼓不起勇气。于是我懦弱地转过，在内心大片的空落当中继续题。十分钟之后突然就关闸了，我又毫无准备地被扔了黑暗。

在新疆的土地上，我们从南到北，一路前。如果想要在哪个地方停留，就住下几日。非常之悠闲。几次扛大箱的经历，亦是青淮带给我的独一无二的验。是从喀什到伊犁的那段路，我们睡在运西瓜的卡车车斗里，着漫天散落的星光，一路颠簸。外的夏夜清凉如，我们睡在西瓜堆里，一直无言。我心澎湃，伴随着隐隐地担忧，一直无法睡。而回看边的青淮，才发现她早已带着甜的睡容梦乡。睫上竟然像野外的草那样结上了。我在颠簸中凝视青淮无言的沉睡，间或抬，看见渐次隐没的大地坦如砥，星光覆盖。

气氛明显是尴尬的。青淮对我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青淮却兴致地来到我的宿舍，手里拿着两只桃，一只给我，另一只她自己已经咬了起来。她要对我说旅途之中的事情。我耐心地放下笔，听她兴地讲起来。她从列车上的奇闻讲起，一直说到小兴安岭的林海。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捺不住了，我说，青淮，我还有作业要。

我们乘坐火车，在漫长的行当中我发现旅途上的青淮话非常少。我们基本上不会谈，只是独自长时间地眺望列车窗外的风景，或者在自己的铺位上看书。我看着青淮瘦削而安静的脸，觉得她是那么快乐而寂寞的一只鸟。

我看着父母因过度的殷切而倍显漠然的目光，数着他们年般刻在额上的皱纹，很轻很轻地。

校园里的白桦黄了又绿了，在明亮的窗外窸窸窣窣地抖动，釉质饱满的碎小叶片将光折得充满了年少无忧的快。金黄的光被教室的窗棂切割成规则的形状，撒落在贴满了标准答案和考信息的白墙上。知了的叫声被风得一狼过一狼，白衬衣在风扇的动下随翻飞的试卷和书页一起不安分地鼓动着。静静停在教学楼下的自行车，座垫被烤得好。天真无知的蜻蜓懵懂地停在窗台上，很快又索然无味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