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铁汉以尽量不惹人注意的姿态加看大字报的人群。他绝不拥挤，绝不快走，也绝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随着蠕动的人群慢慢移动是最好的。一到大字报区，他就觉得自己大的有松弛和萎缩。他发现，一个人只要稍微将面孔、双肩、脊背与双膝松懈一，收敛一，就不仅让自己觉得矮小了许多，在别人里也立刻显得不大。

此刻，只要他起昂起，大大度度地背手一立，立刻会成为引人注目的目标。而现在他稍稍塌一肩背、低一，随着人慢慢移动，就在很平常的位置上。他用毫不惹人注意的、平平常常的表情一栏一栏看着大字报，判断着全国和里的形势。

一栏又一栏的大字报看下来，接近尾声时，他发现昨天下午到今天早晨没有增加自己新的大字报，不禁如释重负，这才发现额已经有汗。一阵风过来，几张没贴严的大字报哗哗作响，他觉了上的凉意，也有了想上厕所小便之意。这一阵，小便成了困扰他的大问题，频，不净。然而，面对这么多大字报，第一位的事情还是要将它们看完。

他发现，自己没当正长是第一件侥幸的事情。正长是众矢之的，掌的权大，受的攻击就多。一张大字报的最后还画了一张漫画，把那位正长画成一个被革命群众一脚踏在下面的惊惶挣扎的可怜虫。漫画上，长像只老鼠一样被踩住脊背挣扎着。他的又一个侥幸是，他从来讲话少，训人少，所以在几个副长中他挨的大字报也相对少一些。里一共六位副长，其余五位除了一位多年生病疗养、这次反落清闲以外，剩下四位似乎挨大字报都比他多，也比他质严重。他看大字报最关注的还是这几位正、副长的命运，心最张的是自己的名字又现在大字报栏上。对其他几位正、副长们被批判，他有着非常复杂的心理。他们挨的大字报多，被上纲上线得，一方面让他忧心忡忡地张，因为涨船，都打倒了，他也难逃噩运，另一方面，文化大革命在农林牧业总要打倒几个走资派，倘若其他人都被打倒了，了数，他反而可能好过关。所以，在大字报栏前一移动时，每当看到大字报标题上又现了某位长的名字而没现他的名字时，他就到一轻松。

在靠近边角的、人稀疏一些的大字报栏前，他看到一个面孔熟悉的女孩正在那里抄大字报，他一就认了她是正长贾城上中学的女儿贾若曦，梳着两个小刷，同时也看到了大字报的题目《贾城反革命修正主义罪行录汇编》。洋洋洒洒二三十页粉红大字报纸，罗列着贾城的五十多条罪状。这张大字报是前天就贴的，卢铁汉已经看过。贾若曦谨小慎微地抄录着

一楼大厅中的影照例是贴最重要大字报的地方。这里每天早晨都围满了人，好在有优势，他绝不需用丢失份的拥挤就能将主要内容看在里。正长早已被打成黑帮，几个副长也不三不四地被大字报批判着。将来是不是黑帮，谁也说不清楚。这里的大字报差不多都是指向领导的，或是指向他们在中央的后台。绕过影，迎面就是楼梯，两边走廊还有电梯。他和许多人既不上楼梯，也不坐电梯，而是经过楼梯两侧的走，一般向大楼的后门。了后门一片熙熙攘攘。这里原来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在草坪对面就是里的职工堂。在职工堂的后面，就是宿舍区。除了长们，绝大多数农林牧业的职工都住在这个大院里。现在，大楼和职工堂中间这块开阔地成了大字报区。一排一排木、草席搭成的大字报栏上贴满了五颜六的大字报，密密匝匝的人群在大字报栏间拥挤着、移动着。看大字报的大多是里的职工，还有他们的家属，也有其他机关、学校来串连的人。现在，办公楼基本是空的，大字报区成了上班的主要地。

看着他，有的警卫则因为没能保持过去的尊敬态度故意转开了脸。他麻木不仁地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