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们想到的是，那疯不知还会说什么话来（连“代夫报仇”这话都说来了），不如把屉推回去，让他继续打鼾的好。

她们叫着，那在屉中的大汉，扭过来，以极怪异的神情望着她们。而这时，外面也传来了声响，良辰景一面向窗掠去，一面还把实验桌上的东西，随手破坏了一批。

（直到这时，我才可以肯定。）

（想到了红娘，自然也想到了红娘的丈夫李岩。）

（他把他自己当成了李自成。）

（当我第一次见到良辰景，看到她们一鲜红——她们只穿鲜红——而手又么灵巧时，我也自然而然想到了红娘，想到她们是红娘的后代。）

像那样的大屉，至少有一百来个，若是每个屉中都躺着一个疯，而那么多疯又全都走了来胡言语，虽然不怕，也够麻烦的了。

那大汉发了两下十分无可奈何，听来很悲壮的笑声：“是，我是在胡说，哈哈，天公地，我什么时候讲过天地、公这话来？”

良辰景在那刹那间，只觉得事情完全是针对她们而设的，引她们来上当，而多少年来，那一群退到了海外的，当年曾在历史上轰轰烈烈有过一番风光世的人，都成了极大的隐秘，他们之间有一个极严格的规定：永不秘。

（那大汉的，叫了“红娘”这个名字来。）

（但世上真是有巧合的。）

而这个（她们认为是），却及了她们最不想知的世隐秘，虽然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可是她们绝不愿人提起——我十分明白她们的过心理，所以从来也没有问过她们，免得她们不兴。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全然莫其妙，至多只当那大汉曾杀了一个人，现在在后悔而已。可是听在良辰景的耳中，两人却大受震动。

（李岩为谁所杀，历史上有明文记载，这大汉自称他好后悔杀了“李兄弟”他把他自己作什么人了？）

两人心意一致，齐声喝：“你躺下。”

（这个故事就是。）

两人想到这里，更是啼笑不得，齐声：“你七八糟在胡说什么？”

那大汉又笑了几声：“我好后悔杀了李兄弟。”

她们这样说的时候，又互望了一，她们的心思自然是一样的，那大汉看来离不开屉——这情形，十分怪异。但如果那大汉是疯，神病患者常被束缚、拘禁那就十分平常。

（良辰景到受了太大的委曲，到一切都是由我来安排，令她们难堪，但也是因为一切都太凑巧了，差错的巧合，竟然可以到此一地步，等到整件事都真相大白时，所有的有关人等，莫不啧啧称奇，到几乎难以置信。）

良辰景没好气：“谁理会你说过什么？”

那大汉震动了一下，倒也听话，果然直地躺了下来，可是双仍然睁得老大。良辰景正想掠过去把屉推回去，忽然那大汉大长叹一声：“你再也想不到，有一件事，我好后悔，那是我一生之中唯一的后悔事。”

（她们在上代，几百年前，都是历史上相当有名的人，其人其事，曾在许多小说、戏剧中现过，大家都耳熟能详，看下去，很容易明白。）

她们急急发问，语调自然又急促，又充满了疑惑，那大汉听了，反应十分烈，陡然又坐了起来，他一坐起，自然仍是背对着良辰景的.他的声音，也满是疑惑，大声：“红娘，你要杀就杀，我决不还手。”

而这时，她们居然老远地赶了来，听那个大汉讲这样的胡言语。

（她们的世，神秘至极，在《废墟》这个故事之中，曾记述过，但她们和人群隐秘地活了几百年的人，却没有详说，我也一直都是估计，不能肯定。）

良辰景当时又惊又怒：“李兄弟？哪个李兄弟？你是谁？你说的是什么事？”

所以，她们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又想到费力医生研究的原来是神病。这大汉一定是疯，只有疯才会这样胡言语。

（良辰景受震动的原因，和她们的世有关。）

她们再也忍不住，一起尖叫起来：“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

良辰景又互望一，她们少女心情，有时虽然佻些，但总是十分善良，那大汉讲这两句话的时候，声调沉痛无比，那使她们大生同情之心，不忍心去打断他的话，心中想：让他把他后悔的那件事说来，他心里可能会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