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一言不发，重重地拜别，上车而回，等他回到府邸下车时，亲信赦迎过来一看，却见车的木质扶手已经被了一个掌痕。

钟建恶向胆边生，大胆猜测：“若是废了世官世禄，把那些低贱的穷士庶民、他国的游士抬举上位，那些人没有家族没有封地，自然就没有礼度没有节。他们本不会对大王忠诚，而是会对白公胜效忠，为了图谋富贵不择手段，想要通过砍伐掉王室的枝叶公族，来腾空闲的职位。到时候地方上的县公自然不会束手待毙，肯定会对白公一党群起而攻之，楚国就会大，与令尹想让楚国大的初衷背而驰。令尹，难你忘了楚灵王末年时的大动了么？”

于是赦默不作声，任由白公的愤怒和不甘发酵，当他的愤怒达到了极致时，才淡淡地说：“主君，臣虽然来楚国的时日尚短，但却知一个楚国朝堂不成文的规矩…”

在白公胜临走前，西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教：“胜啊，你为政时间短，不知治大国者如烹小鲜的理。为政者要立足朝堂，最重要的不是事，而是人，多与人为善，少结仇怨，因此不能特立独行，而是要说服旁人与你站在一起。若能得到大多数朝中重臣，国内县公的支持，不什么都容易成功，反之，则会失败。这一上，不如多跟叶公学学，言尽于此…”

“老朽只怕没几年好活了。”西已经病膏肓，而国君还年幼，他急切地需要为楚国找到下一任令尹的人选。

虽然白公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在西里，依然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的事情，也充满了孩气…

赦冷冷说：“楚国政争残酷，朝中之臣不之前多么位权重，只要犯了一次错，被对手抓住机会击倒，那就永远会被打到底，再无翻之日！要么被迫自杀，要么被政敌迫害而亡，能善终者少之又少，主君，您已经被令尹放弃了，现在的境，危如累卵！”

白公沉着脸，不回答，直到左尹府内，才愤懑地说：“令尹说，变法一事，郢都公族，江汉县公们的反对声太大，为了不激起动，应当从长计议，慢慢推行…”

原本，西是对白公胜寄予厚望的，楚国的确需要一个锐意取的令尹，便想着让他试掌国政，但这小半年里发生的一切，却让西充满了失望，白公在试用期里，完全不合格。

灯烛闪烁间，西下定了决心。

“白公虽是王孙，但常年在国外，本不懂楚国的情形。素来刚继任左尹者，都会访问公室长辈，里闾老者，可白公却不知礼节，上任以来，得罪了多少人？如此之人，岂能支持国政。他不反省自，反而要楚国的县公三代以后就削除爵位领地，迁往江南偏远之地，就太过分了！县公有功无过，却要惨遭削爵放？白公本不清楚公族县公们对于楚国而言意味着什么，又或者，他明知如此还要故意如此…”

…

这话正打中西的心，他沉默良久，方艰难地说：“或许乐尹说得对，这一次的变法，是有些草率了，是存是废，让老朽好好斟酌斟酌，一定会给乐尹，给公族，给外面的诸县公一个代的…”

西的儿公孙宁年轻没有资历威望，司期的儿公孙宽虽然勇武但过于稚，他们或许还要等上十年二十年，才能成为楚国的梁。

白公回过，双目血红：“什么规矩！？”

次日，他让人将白公胜召唤府，与他长谈许久，据西的儿公孙宁说，整个谈话期间，白公胜三次激动地站起，又三次憋屈地坐下…

“主君，发生何事了？”赦心中了然，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钟建说的没错，若是再让白公胜由着胡来，这变法非但不能楚，反而会楚…”

等到钟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室内再度陷静谧。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更过分的是，令尹已经将颁布法令之权，统领国事之权，从我手中一一收回，这是为什么？就为了斗怀那老狗？就为了在王前狂吠的几十家旧贵戚？还是因为小人的谗言？变法岂会一直顺利，不把那些生了虫的枝叶砍掉，树也要千疮百孔，在狂风中折断了！”

说着说着，白公胜的愤怒猛然爆发，他腰间长剑，就对着室内的案几一通砍，同时歇斯底里地叫：“叔父啊叔父，您这哪里是从长计议，分明是要废弃新法，让侄儿的心血毁于一旦啊！”赦在后方，看着白公胜此时此刻的疯狂举动，不由想起了北方某人对熊胜的评价：

一想到这些，西就闷不已，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松开了手掌，看到手心的痰里，夹杂着鲜红的血丝…

“你要记住，此人的野望幻灭之际，即是楚国毁灭之时！”

西枯坐良久，突然叹息：“胜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那楚国也不能落后啊…”钟建放缓了语气：“这个理，吾等都懂。其实，清查各县公领地的，加大军赋的缴纳，这都是小事，只要令尹一声令下，谁敢不从？县公们也不是不想变法，不想楚国大，而是要看如何变，谁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