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二人之间的陌生，已经因为柳下越这个中间人，以及一盏茶汤，被打开了。但他们之间仍然有大的隔阂，而现如今，在探讨了一番养生之，加上一句赵无恤的暗讽，以及老的坦诚自述后，环绕在他上的那一层神秘烟云终于散尽，一老一壮，四目相对。

王朝，从他起兵开始，就已经背离了老的初衷，他已经从解救周室的贤明王，变为为了一己之‘私’而残破周室的凶党，而振兴成周的最后希望，也随着他的失败而彻底熄灭…

ps：晚上还有一章

老捋着胡须摇了摇：“君侯的法，依然停留在保养上，却不知保养‘’神。殊不知好像载有‘’神的车一般，‘’神一去，人就死了，车若是坏了，也就跑了。”

或许为他在中原掀起的‘波’澜，特地放弃西行的初衷折返回来，是值得的？

老也不避讳：“老朽生于周灵王元年。”

然而让赵无恤未曾想到的是，对他话语中的暗讽，老没有任何争辩，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须下的嘴‘’笑，举起茶盏的手没有丝毫颤动，但老的睛却再度仔细打量起这位中年君侯来。

“老之，我听很多人说起过。世人兴趣的是颐养天年之，姑布卿相信的是君王南面之，任章遵循的是清静无为之，计然衷的是遵循自然规则，从中取利之。可老真正的究竟是什么？”

成周的命运，在那一年就注定了，而老的世俗心，也随之淡漠消亡，走上了一条云游归隐之路。

老笑而不语：“众人都曾在老朽这里受学，所领悟的也各不相同，君侯觉得呢？”

哪个王侯不渴望长命百岁？但赵无恤是不会学齐侯杵臼一样，去听信海滨方术之言，吃些有毒的丹的，他只能往锻炼和保养方面下功夫，平日也有乐灵为他调理膳，否则照这样勤勉政务，又经常征，说不准哪天就过劳死了…

老睛眯了起来，这句话直指他的过往，要知，四十年前，他名为周守藏室之史，却也是王朝之师，也是他夺位争鼎的谋主之一！

“胡言‘’语而已，君侯有心了。”

他话中有话啊，是在拐着弯劝诫自己不要贪图九鼎，赵无恤自然能听来。

…

老颔首：“请说。”

“周灵王元年…距今已经九十有三了。”

“哦，那该如何养‘’神？”

“但是！”赵无恤却又：“或许是无恤拙，总觉得翁一直是以王者师的份‘吻’来讲述这些大理，所以我从中看的，是翁这数十年来沉淀于心，隐喻于言的那份治国治世的大！”

赵无恤也不赠，又问：“冒昧求问，翁今年寿辰几何？”

无恤不由笑：“话虽如此，但翁在无恤这年纪时，也能到不争么？”

岁月不饶人，在赞叹老如此长寿却健康，还能从千里之外走个来回之余，赵无恤也不失时机地讨教起了养生之。

那一年，赵无恤的曾祖父赵武才刚刚行了冠礼，也就是说，老至少是跟他祖父赵景同辈的，而赵无恤自己今年也虚岁四十一了…

“正是因为曾经争过，目睹了师之所，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的惨剧，老朽现在方能领悟寡‘’、不争之妙。”

现在，也该正题，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老淡淡地说：“灾祸莫过于不知足，人若是见什么就想要什么，那就要罪祸临了。贪得无厌会使人‘’力消耗过度，从而有损寿命。想要让‘’神饱满不损，最好是见素抱朴，少‘私’寡‘’，不要刻意追求难得之，世应当为而不争，以免造成‘’神张，危害。君侯若能到这一，必能长久。”

赵无恤拍了拍手，让‘侍’从将一份邺城印刷来《老五千言》送上来，指着它说：“此乃姑布卿依翁之言传教所撰，我将其印刷来，带于边，时常翻阅，看过之后，真是觉得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看上去极其宏大玄妙，究其一生都无法领悟…”

赵无恤避席施礼：“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翁。”

他太聪明，是能把世上事看得清楚明白的人，知一件事不可为，则不为，就连传播自己的理念，也只是蜻蜓般，随缘而已。不像孔，纵然心里知自己无能为力，却是撞了南墙也不死心。

“免了，免了，听说在赵国，一担茶可以换十匹好，老朽不敢受此重礼。”老却不接，笑着婉拒了。

“早就听姑布卿说翁年逾百岁，却健步如飞，如同猿猴一般捷，其实我近年来年岁见长，过去能熬夜理政务，如今却力不从心，未到时便哈欠连天。故而也渐渐听夫人的话，杜绝油腻鱼‘’，节制‘’念，饮茶居多，饮酒渐少。说白了这些生活习‘’，其实也是在效仿翁，翁可有什么延年益寿之法，能告知无恤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