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饮，饮完后都将酒盏翻到在案上，不知为何，突然间相对大笑。

说了萨尔浒之战，四九城之危，煤山上崇祯皇帝吊死，满清主中原，神州再次沦陷，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留不留发，留发不留，华夏的衣冠，没了…

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开始记述历史，指望在转瞬即逝的尘埃下保留一些东西。或是想要让时代不要那么快被遗忘，或是想留名让后人记住自己的事迹，又或者是作为先来者，想让他们引以为戒，以史为鉴，这就是史官的本职工作。

这次史墨没有犹豫：“唯，老朽答应。”

等他冷静下来后，才严肃地对赵无恤说：”上卿通晓未来大势，但你的所作所为，却不一定都是对的。这就好比宋国人为了使自己田地里的禾苗长得快，便将禾苗往上，结果禾苗反而快速枯萎的故事一般。“

“一言为定！”

说了红巾遍九州，明皇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史墨为之拍案叫好。

比起能活数百年的鳖，比起能活数千年的树木而言，人的生命太短暂了，他们被囚禁在永恒的现在中，活在过去的迷雾和未知的未来之间。

皆大喜，提防化为尊重，多年未饮酒的太史墨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盏，又给赵无恤满上。

现在，就让太史墨成为他的自传史官吧…

…

等黑衣侍卫再回来时，却愕然发现，太史墨和赵无恤两个相差几十岁的一老一青，半个时辰前还剑弩张横眉冷对，现在却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相对而坐，一杯浊酒，古今多少事，尽付笑谈中…(未完待续。)

赵无恤沉片刻后：“太史可以记，但我也有个请求。”

”太史聪睿，应该明白，今夜的对话，只要有一个字传去，会有怎样的后果。“

史墨了，认可了这句话。如此一来，赵无恤的作为都能说得通了，异样消失。

“太史应该会宗周金文。”

“我说的那事情，太史可用古金文书写，但简册必须同晋史乘一起封藏，解密的期限是…千年。”倘若他打造的新政权能维持那么久的话。

“但说无妨。”

那卷记述了“晋卿赵无恤弑其君及太”的竹简，不知何时，已经掉到了地上。与一个国，一个民族数千年的沧桑历史相比，这事情就好像是沧海之中的一粒粟，无足轻重了…

不绝若缕，史墨默然不言，到了一丝绝望。

“诸侯连横谋赵，河东也大战在即，《晋史乘》里，关于我弑君及太的事情一旦被大肆宣扬，对时局十分不利。”

史墨是其中的佼佼者，我纳了那些知识，所以才能如此察时代、人心。

“夜间亮火把照耀前路，总比摸着黑爬磕磕绊绊要好。”赵无恤说：“我愿指路的明灯，只望华夏能一路坦途，少一些波折和危亡，过去所的一切，有私心，也有公心。”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谓之华，剃发易服，失去的不仅是衣冠之仪，更是华夏的啊…”这一刻，本以为已经看透世间万事，历史也只是冷冰冰的记述的史墨竟然痛哭涕，他哭得就像个刚得知自己失去了儿孙的白发人。

“在上卿生前是如此，但后呢？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呢？”他在看来，那些可能不会再发生的历史，也是弥足珍贵的东西，不应该就这么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

“上卿想让我删改？”唯独这一，史墨不到，这是为史者基本的节。

“就为上卿今日坦诚而言，老夫可否敬你一盏？”

“求之不得，且共饮！”

“无需如此，太史只需将前因后果写清楚，然后将史书要藏府库，不可公诸于众，期限是…一百年，这一，太史在听了我所说的两千年始末后，可否能理解？”

这是一较为古老的字，在平王东迁后就渐渐被摈弃了，现在天下能识别并书写的，不超过一百人，太史墨作为史官里的佼佼者，自然是会的。

“老朽还有一事相求。”他中闪过一丝殷切。

史墨的手有些颤抖：”上卿说的这些东西，我能记下来么？“

而赵无恤却比他更特殊，他不仅是满腹贪的年轻权臣，也是内心藏了无数话语和故事的长者，是一本包容了数千年智慧的史书，书页锁，能一窥其中究竟，史墨觉得，这真的是他的幸运。

史墨知晓过去，据以往的兴亡经验来预言时局，然而赵无恤更胜一筹，他能看透未来。

此事了了以后，赵无恤也松了气，他对后名倒是没什么兴趣，只不过不希望影响现在的战局，影响他的谋国谋天下，而且也不想因此打断史家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