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痛得血，家里的地不多，父兄去盐池采盐去了，田地就由她和弟弟们料理，试问哪一株粟豆她没浇过？蝗虫啃的不是庄稼，而是她们的心血啊！

然而，却有乡老赶过来，慌慌张张地阻止了他们。

盐氏之女顿时急了，在蝗雨中奔跑着，想去抢救自家的庄稼，蝗虫不住地撞击着她的面孔，像雨落在上，生疼，直至麻木。

其他人家有样学样，都企图保住自家的庄稼。全邑的人，不分男女老少，或挥动着扫帚，或挥动着衣裳，加上大喊大叫，竭尽全力地轰赶着那些蝗虫。

里聚里的人呆不住，纷纷往自家田地跑去，刚到那里，盐氏之女便看到，田间地都被虫爬满了，它们在大大咬啮着黍豆。

盐氏之女的长兄愤怒了，拿了一把大扫帚，在空中胡地扑打着。

她无力地挥舞着镰刀，却比不过蝗虫们的速度：它们单个地看，依然是那么细小，但爬在粟叶上，似乎有明确的分工，谁咬这一侧，谁咬那一侧，然后逐渐向中间汇拢，转间，好端端的一叶就消失了。除了叶外，粟穗也不放过，它们的锯齿形的嘴边泛着新鲜的，不时地撅起，黑绿的屎便像药般一粒一粒地屙了来。

十多年来，河东都没有遭过大的蝗灾，至少她在的地方从未遇到。她所理解的蝗，是爬在草叶上弱小的卑微虫儿，人一脚下去，不知要踩死多少，她家的鸭也不知吞了多少，吃了蝗虫后，还能长得，下多。

虫群的振翅声越来越响，到了离地面还有几丈远的度时，竟嗡嗡嗡响得让人耳朵受不了，像是一大群乐官在琴瑟上弹拨着簧片，奏的却是最难听的乐曲。

“无我粟！”

有人甚至都跪下了，但蝗群没有丝毫怜悯，它们正在渐渐下降。

现在的，正好是逆风…

“这些都是神蝗啊！”Ps：一会还有一章(未完待续。)

盐氏之女忽然想起来，老人们在闲聊时曾说，蝗虫喜顺风飞翔，风越大，越喜飞，可一旦遇到逆风，就会落下。

所以刚从旱灾里幸存下来的庄稼是不少人家的命，他们已经喝了三个月的粥，活都没气力，冬天的吃穿用度就都指望着这片粟地呢！

这些土黄的虫在飞翔时，都一猩红的内翅，就像空中飘满了血儿，又像是千万朵细小的红。落在泥土上，又几乎与泥土一模一样。它们似乎饿坏了，一旦落地就开始咬啮，见什么咬什么，不加任何选择。

这会儿，她似乎有儿明白了，单个的蝗和成群的蝗不可相提并论，这蝗群要是落下来，可不得了！

不一会儿，它们就像稠密的雨一般，落在了屋上，落在树枝上，落在了庄稼上，盐氏之女睡梦中听到的声音，竟是来源于此。

“不能扑，不能扑！”

现在还没到秋收的最好时节，粟只差最后一时间就能成熟，所以粮都还在地里。望着那一片已经黄灿灿的庄稼，盐池邑的人，在心里千遍万遍地祈祷着：让蝗虫飞向别去吧！让蝗虫飞向别去吧，哪怕是去邻近的邑也行啊。

盐池邑不单有采盐为生的盐工，也有不少庄稼的人家，盐工采了盐换了钱帛，再与粮的农民换，这关系已经维持了不知几百年了。

“无我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