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哈哈大笑，但赵无恤却没笑，他很严肃。

那传令吏说的不假，赵无恤每日办工极为准时，当扁鹊刚推见到议事厅堂的屋檐飞角时，冠端正，蓄起淡淡胡须，比几个月前又成熟几分的赵小司寇早已在门等待。

扁鹊的笑渐渐停了，没声了，他脸上有惭愧，也有对弟的担忧：“这些事情，小君早在一个多月前便知晓了吧…”

所以柳下季只来得及照三月行政的惯例。命令须句的居民举行驱逐疫鬼的仪式，在每个城门分裂牲消除邪恶。以除净时的不正之气。

扁鹊停下了话，捋着胡须笑地问：“与灵鹊有关？吾等怎么会惹到士师署去，莫不是我先前将几个养蚕女吓到田，踩坏了秧苗的事情？君的士师还真是消息灵通，不知要如何惩戒于我？”

前途似乎一片光明，但唯有扁鹊忧心忡忡，他知，灵鹊的未来不容乐观。

扁鹊说起在须句时发生的事情：“照小君的建议，灵鹊早期先谋求壮大，凡是愿意加者，无论先前过什么行当，只要家世清白，不是无德猾之人一律接受。所以多了不少兽医、工匠之类，人员杂糅，但也易于分工。”

三四月间，山上的草药也开始长来了。所以扁鹊打发弟们带着新加者上山下野去采摘药材，自己则往郓城来了，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这是灵鹊的第一次受挫，是在充满理想的医者上泼下的第一瓢凉，以后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许他们会一直被别国拒于门外，甚至连在鲁国的行医，也能继续顺利下去么？

何况。扁鹊自己也有些担心，同为四邑之主的赵无恤在之事传后，除了勒令他们不得再度越境外。一直放任灵鹊，直到现在才请自己回去“面谈”他心里会不会也对这事有所不满呢？

西鲁可以行善政，但其法必猛如火，百姓方不敢蹈之！

“还有些人是乡野的草医，在发放白褂后，没几日就染上了无数血污，让彼辈清洗消毒还不愿意。原来是外间有传言，说灵鹊医者穿白衣的目的，是要看谁穿的最脏，血污最多：脏者尽力施救，净者偷耍，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向其讲解秽和细蛊致病后才有所收敛，想要在民众中宣传此说，依旧任重远啊，有时候吾等不得不借重鬼神才能行医治疗…”

“这是余的士师递送来的奏书，与灵鹊有关。”

无恤了：“我知，但我念着灵鹊在须句冒着染疫病的危险救治民众的份上，没有当场追究，只是勒令不得再越境冒险。但小觉得，有些事情今天非得分说个明白不可，否则赵氏与灵鹊的合作，恐怕再难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通过今天的事情，扁鹊也认定了一。

唉，想要一个单纯治病救人的医者，真是难啊！

“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

总之，通过救须句，灵鹊不但打响了名声。还壮大了组织。

瞧着扁鹊那一净又简朴白大褂，迟到了也不悠不缓的步伐，赵无恤无奈地摇了摇，向前走了几步，恭恭敬敬行礼：”灵说的不假，夫你除了忙着救人时捋着衣服趋行而走外，其他时候都是个慢。“

等柳下季三月初来到须句时，邑中军政早已被冉求掌控，这是个颇得下层兵卒效命，对上司恭恭敬敬，却依然以赵无恤家臣自居的孔门之徒。他有主见，不会因为孔一句话就改变自己初衷。何况，须句人心已向赵氏。即便柳下季以贤德著称，这一也无法改变。

在踏郓城邑寺时，扁鹊琢磨着，自己让弟去治疗齐人的行为，是不是已经越过这条宽猛之线了呢…

由几名扁鹊之徒，以及十多个鲁国疾医、疡医、兽医、医组成的“灵鹊”就是在这时开始大批撤离的。是日，须句人自发离城数十里相送，被扁鹊妙手回的无不涕泪加，老神仙老神仙叫个不停。最后还有几十人加了灵鹊，他们不懂医术，却愿意挑夫、护卫。更有十多名在伤寒里失去父母的孩童成了扁鹊的徒孙。

赵无恤和赵氏的晋大夫董安于一样，都是严法的信奉者！

死的人恐怕还更多。

从他派遣去齐国跨境治疗疫病，却反被扣押一事就能看来，医者的理想是”有医无类“，但者们心里的沟壑和提防实在太了。

一老一小私下关系本就极好，又都是聪明人，就这么从门说着笑着了议事的厅堂内。

“而夫的大弟，更是亲至平，请求平大夫助灵鹊治疫，结果被抓到临淄，如今被齐侯扣留起来，生死不知…”

“士师署有两名下吏在须句束兵卒行为，也负责监督医者、民众有无违法之事。他们亲所见，灵鹊的确是医治无类，非但救助过境来的齐人，甚至越境去治疗国界外的齐国患者，乃至于病卒，其中用的不少医药，还是赵氏提供的…”

无恤笑地听着，直到走近案几后，才从上面拿起了一大摞“公输纸”写就的文书，打断了扁鹊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