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半晌说不一个字来，痴痴地看着她，她的心意早在这只言片语里都说白了，也说透了。

罢月伸三手指，一数给她听：“革嫫的兵权分为三分：镇守边疆的那一分兵，只听革嫫王者号令，谁了王，谁便拥有那分的兵，现在成败未定，咱们暂且不考虑这分；

他此话一，她顿时兴奋起来“你终于肯去掉那个尊贵的称呼，唤我名字了。我早就说我们之间不必拘谨，如儿时一般就好了，你总不肯听。现在倒好了，倒好了——看来我还非得夺天下不可，夺得了天下，你我便能如从前一般了。”

“可是为什么？”遣风在经历过生死之劫后，鲜少有这般心澎湃的劲“罢月，你素来不是野心之人，何时竟起了谋定天下的打算？”

罢月只笑不语“现在还没到说这话的时候，等我把一切商议定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他？”素萦王后很吃了一惊，脸上写着——怎么会是他呢？

她这话听在他耳里简直如同笑话“你夺天下难只为了你我能如从前一般？”

这些年来，每每他浴血归来，她总窝在这间小屋里替他包扎伤，给他心上的安定。也唯有对着她，他还能有几分平静如旧。

“还有哪拨势力咱们没考虑去吗？”素萦王后跟着王上也十来年了，对朝局，对政事多少懂些。然罢月整日里只知嬉戏玩闹，最是不理朝政的人。可罢月今日跟她说得好似天书一般，她竟听不大懂。

不能连他们之间仅有的平衡也被打破，绝对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夺这天下？”她甚是无辜“论亲疏，我和斜日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妹，凭什么她能继承大统，而我只能个小主？论抱负，她有定天下之能，我有谋天下之心，我们谁胜谁负，现如今论成败为之尚早。”

她开了，他手里的书并未放下，仍是认真地看下去“找我商量？我有什么事能给你意见？”

他放了书，炯炯的目光瞅着她，满面疑惑。

“你寻思着那么机密的事，我怎么会知，是吗？”她笑得无瑕，一如十多年前，他们初见面时，嚷着要他陪着玩的小主“这王里我知的事多了，我装作不知的事就更多了。”

她要商议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遣风。

“夺天下！”这三个字轻飘飘自她中溜了来，说得好一派云淡风轻。

“我要说的是…客乡组织的事。”见他为之一怔，她再给他一击“要说是西陵客的事或西陵家的事也可。”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一向是无心朝政的，怎么会突然升起夺天下大权的野心？

罢月把玩着藏在怀袖之中空的手指，中一派清明，仿佛早就好全盘打算，只等着适当的时机逐一而。“在联络二闲王之前，还有一拨势力咱们尽可以用一用，说不定还是一其不意的力量呢！”

正殿偏僻的西院，罢月自己开了门去，他正在看书。她开始怀疑这么多年里，史馆里的书是不是都给他看尽了。

“只剩下这第三分的兵——早年间父王故去前将这一分的兵权给了二闲王掌——你是见过他的，每年的新家宴上，望着娥瞧得珠都快蹦来了，每每请他喝酒必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个就是他。”

“你要打他的主意？”素萦王后本就未全盘打算，听她这么一说，王后更是全无了主意，只得一句句听她的计谋。

听得遣风背夹汗“你想夺天下？”

“另一分的兵在斜日执掌朝政的这些年，渐渐为她所用，领的将军也多是自她手上提起来的，对她是誓死效忠，这分的兵我们压就考虑不上；

“你也觉得不像那么一回事吧？可偏偏还就是他。”罢月也想不通那么明的父王怎么就偏选了这么一个糊涂掌着革嫫天下近三分之一的兵“可事实如此，一个糊涂王爷反倒便宜了我们今日的大计。”

他神中的闪烁，她想装作看不见都难。他是斜日的人，他想保他的主，今日的她成了他主的号敌人，却

继承了王位，只要她掌握不了兵权，咱们还是有机会翻。”

遣风没心思听她打哑谜，赶着追问：“你想找西陵客什么？”

不是没想过换下这黑衣过几天平常的日，可他的命早已卖给了斜日殿下，他没有权力改变自己后半辈的命运，更不想依赖旁人，尤其是她。

“别看了，有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不错。”罢月忽然正起来，脸上再不见半玩笑之意“若我能夺得天下，我就能恢复你的赤袍贵族份，你便不需再黑衣杀手，你就不会再受伤，你就可以真真正正得陪在我边——这便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