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什么工作都别找，去写作！"他有力的说：“如果你这么写作，你就去写作！”

“你知吗？洁舲。"他说：“很多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谜。”

她惊。转开去，她看，看天，看两岸，就是不肯再看他。

“该死！"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又忘了你有说'不能'两个字的习惯！好吧！我不能问。我就不问。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

“你和秦非说的话一样。"她沉着。"所以秦非和宝鹃就不肯给我找工作！他们持我是写作的材料，我自己却非常怀疑…所以，最近我也心得很，以前，只想专心把书念好，书念完了，反而有不知何去何从的觉。"她侧着想了想，忽然轻叹了一声：“唉！”

“不不。"她急急的说。"那一直不是困难，他们不允许我有这困难。”

怎么去认识了一个十八…算了，十八世纪已经够开放了，她本是个十六世纪的女孩！还活在"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里。他真不知该"欣赏"她这一，还是"恨"她这一。

“什么意思？"她惊愕的看他。

“我能不能坦白问一句？"展牧原开说。

“暑假已经过去了。"她终于开了，声音很平淡。"我的假期也过去了，你的假期也过去了。”

他站起来，也跟了过去。

“他们？"他听不懂。

他凝视她，微蹙着眉，凝视了好久好久。

不敢再碰她了，扶着另一边的船篷，他们并肩站着，并肩望着船的前方。四周很静，只有潺潺的声，和那船夫的橹声。远方，有只不知名的鸟儿，在低低的啁啾着。

“你不能。"她飞快的回答。

“你父母呢？"他忍不住追问。"你父母的看法怎样？他们的意见如何？”

“我父母？"她怔住了，又掉去看，接着，就抬去看天空。"我父母对我的事没有意见。”

“哦？”“并不是只有你可以说'不能'。"他忽然执拗起来了，他中有烈的情，像一张鼓满了风的帆，已经把他整个都涨满了。他觉得，这些日来，蠢动在他血中的那份激情，正不试曝制的，要从他浑每个孔中往外迸泻。他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半迫的，半用力的，把她带到一棵大树之下，远有盏路灯。这条路通往一个

她回注视他，两人的目光又遇在一块儿了。

他怔住了，呆了足足十秒钟。

“不能。"他说。

“我们上岸去好吗？"她无力的问。

船靠了岸，他付了船钱。他们沿着台阶，走上堤防。然后，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带上了桥，走过桥，对岸有小径荫，直通密林。她有些退缩，喃喃的说：“我们能不能回去了？”

“你这样写的吗？”

“不。"他说，盯着她。"你从没告诉过我。”

“谜？"她笑了，回忆着。"很好的一个字，是不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植园，你就说了这个字。第二天早上，我还特地写了张字，我写：任何不可解的事，都是一个谜。未来也是一个谜。人就为这个谜而活着。”

“他们。"她温柔的重复。

“是啊！所以，应该去找一个工作。"她说，光始终看着前方。"我本来想去秦非的医院当护士，但是，护士必须是学护专的，而且，秦非也不赞成。当初我考中文系，是因为我发狂般的上了文学，现在，毕业了，突然发现学文学真没用，除了装了满脑袋瓜文字以外，居然没有一技之长。"她顿了顿，忽然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好想去写作。”

“好，可以。"他说，挥手叫船夫靠岸。

“你是个谜。"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而我就为这个谜而活着。”

“我好想写作，"她认真的说，睛里闪耀着光彩，非常动人的光彩。"我每次看到一本好书，我就羡慕得发狂，恨不得那就是我写来的。有的时候，我梦都梦到在写作，我真想写作。”

他盯着她。

“我是快开学了。"他困惑的说：“不过，我每周只有三天课，剩余的时间还是很多的。至于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

“那么，"他双目炯炯。"你已经帮我写下我的命运了？在相遇的第二早上？”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