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了脚步，看着妇人在奈何桥前挣扎，看着她累倒在地，看着她不再挣扎，最终…放弃。妇人的魂又徘徊在忘川河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她用凄凄怨怨的声音，念着女儿的名字。放不下，又怎能解得脱？

她看到了周七嫂，也走上前，接过了一碗孟婆汤。“你…”萧曦月忍不住开，喊了她的名字：“周七嫂，你…还有什么心事吗？”

黄泉回响着妇人悲戚的哭声。萧曦月看着在奈何桥前挣扎的妇人，要走过去，却又回首，看向婆婆，轻轻开：“有情，就不能回，得新生？”

“忘记了吗？”孟婆问妇人。“忘记了。”妇人。“下辈还想见你的女儿吗？”“想！”妇人睛里泛起神采，似乎已经开始期待下辈与女儿的见面。孟婆又摇，长叹：“去吧…”妇人没有回答，转朝着奈何桥慢慢走去。

“兰兰，乖兰兰，娘要见你，娘想兰兰了。”她开始剧烈挣扎，在地上爬动，奋力的想要爬上奈何桥，却在每一次碰到奈何桥时，摔倒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的爬，一遍又一遍的摔倒。通往彼岸的奈何桥，她怎么也登不上去。

“唉，都是可怜人…咳咳咳。”孟婆摇叹息，佝偻的颤抖，又在咳嗽。萧曦月上前轻拍她后背，终于，一个三十岁样貌的妇人走上前来，端起了地上的碗。萧曦月看到。

“大无情，人岂能有情？”孟婆的声音变得冷漠，睛盯着萧曦月，仿佛在无声的警告她。

“有情又怎能转世投胎？”孟婆握手中拐杖，面无表情：“有情人转世，人人皆带着前世的记忆，人人皆念着前世，父不父，母不母，君不君，臣不臣，兄妹是情侣，弟为兄弟，夫妻为仇人，人畜不分，神鬼难辨，三界大矣！”

沿着河岸，采了一大捧的彼岸，抱在了怀中走回去，倾洒在了三足鼎内。小小的火苗在鼎下燃烧。

萧曦月看着她，目送她转世。可在横跨忘川河的奈何桥前，妇人刚踏上桥的第一步，却是突然脚下打，摔倒在了地上，她爬起，又往前走，又摔倒。再爬起，再摔。

不知过了多久，汤才沸腾，从血红变为了清澈，散发一阵奇异的香气。成千上万的怨魂聚拢了过来。悲苦愁怨，哀恨凄切。前所看到的一切，让萧曦月心里发堵，闷闷的极为难受。

“忘记了吗？”“忘记了。”“还记得你妻吗？”“记得，从未敢忘。”萧曦月静静的站在红的彼岸中，看着一个又一个怨魂上前来，一碗接着一碗的孟婆汤被喝下，却无有一人能踏上奈何桥。

三足鼎下，微弱的火苗还在燃烧。四周的怨魂，却没有一个上前来，只睁着浑浊麻木的神看着，一张张悲怨的脸，让萧曦月不忍再看。

“婆婆？”她低声询问，为何亡魂都不喝汤？他们不想忘记前世，踏上奈何桥，投回吗？

萧曦月沉默。也就是说，不前世定下怎样的誓言，来世注定会烟消云散。所谓三生三世永不分离，注定只是镜中，井中月。这是大运行之法则，三界遵循的永恒之理。大无情，却对万灵有情。无情即是有情，有情也是无情。

她的手在颤抖，麻木的神带了些恐惧，不知是害怕这清淡的汤，还是在害怕忘记一切。“喝下吧。”婆婆劝。妇人一言不发，猛地了一。汤魂中。

她不忍看到周七嫂喝下孟婆汤后，却还记得那些悲惨的事，还惦记着她的小五，小七，还有四丫。心里记着这些，徘徊在忘川河边千百年，该是怎样的哀凉？

“心事？”“嗯…你心里面，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萧曦月搀扶住她，语气轻柔。“我，我想我的儿。”周七嫂目光浑浊，声音嘶哑，抓着萧曦月的手臂，呜咽说：“我也对不起四丫。

“她会好的，会好好的…”萧曦月说了谎话，她不知周七嫂的女儿现在如何了，但在这里，在此时此刻，她只能这样安前饱受苦难的老妇人。

她很懂事，我卖她到青楼的时候，四丫还想借那妈妈的钱给我，作为娘亲，我对不起我的女儿。”

萧曦月用白骨慢慢搅拌，婆婆絮絮叨叨的和她说话，柳愔愔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三足鼎内的汤。

她全都在打颤，许久才平息下来，脸上的表情趋于平和。萧曦月默默的看着这位安静下来的妇人，对这些怨魂来说，忘记一切，转世回，才是最好的选择。

每一个怨魂，都代表着与周七嫂、柳愔愔相类似的人生，成千上万的怨魂所展示来的红尘，压得人不过气来。“喝吧，喝吧，喝掉后，忘记一切烦恼。”

婆婆取七八只碗放在了地上，用大勺勺忘川河与彼岸熬煮成的汤，慢慢倾倒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