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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仅仅出于礼貌,到后来又后悔提出过这样的邀请呢?对这个谜,她得不到答案。
在大客厅里,当他们互道晚安时,在他的眼色中没有任何责示,他的声音也没有表达出什么。
“晚安,塔里娜。晚安,吉蒂。”
仅此而且。接着她便回到了船舱,一直到现在,才记起他对她提过的事。
伊琳大约在十点钟便回房就寝了。纽百里先生把他们留下来玩桥牌,他说他喜欢晚餐后玩一盘。塔里娜和他配成一对,吉蒂和迈克尔配成另一对。塔里娜没有经验,出了许多差错,当他指出她的差错时,他还是很爽快的,对她的笨拙一点不恼火。
她的思想全集中在打牌上面,没有空去想别的事。可是,现在她记起来了,当然,这有点可笑,她应该象别人那样立即回房睡觉。现在已经很晚了…差不多十一点钟了。没有人会料到这时她还会走上甲板。
她开始慢慢地解开衣服的腰带。这是件漂亮的衣服,有着宽大松散的下摆,配上浅蓝宝石色花边和粉红色丝绒裙带,她刚解下腰带又把它穿上了。她不想睡,她肯定是这样。那么,为什么她自己不可以去到甲板上观察那些灯火呢?
她并不是希望迈克尔也在那里,她对自己说,是他才使她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的,可是他自己却忘掉了。她突然产生了不惜冒险活动的想法。这时回房上床睡觉该是多么扫兴啊!她随时都能睡,只是现在不行,现在有那么多东西可看啦。
她走到衣柜前,取出吉蒂借给她的外衣,这是一件柔软的蓝色羊毛衫,非常暧和、舒适。她把胳臂套了进去,把毛衣拉下紧贴着她的身子,她对镜子照了照,看见自己的眼睛晶亮发光。
“我并不打算去和谁见面。”她高声说。“我只要去看看大海,不管怎样,看一会儿也行。”
她关上了舱房的灯,轻轻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道,从宽宽的升降梯爬上甲板。这时四下无人,她也并不期望有人,船在黑夜里缓缓向前行驶。她走到船头,靠着擦得发亮的栏杆向后眺望。她觉得微风轻轻地把她的头发从前额拂起。
她看见了海岸的非常模糊的轮廓。沿着海岸她看见了一片灯火,几乎象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远处悬崖峭壁上的灯火在上下闪动,仿佛它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还有往来船只的灯光;那些高悬在头顶上飞机的灯光也夹杂在星光点缀的天空中缓缓运行。
这一切是无比美妙的。她觉得它们简直象一条项链环绕着一个安全和坚强的整体,那就是英国。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我说过我要把它们指给你看的,它们真美,是吗?”
她没有听见迈克尔走上甲板,但是这时,他并没有使她感到吃惊﹒似乎她一直知道他会来的。
“是的,非常美。”她说“美得令人难以相信是真的。”
“但它们确实是真的。”他说“每一个灯光代表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或者一个孩子;代表一个家庭,一个人在工作,在奋斗,在挣扎,企图到达某个地方;代表着一个人在恋爱,在生活,在死亡。每个灯光都具有重大的意义,而且它们全是属于英国的。”
塔里娜没有转身去看他,她不加思索地说:
“我没有想到你竟能有这样的见解。”
“难道我那么象蠢材吗?”他说“或者是因为你觉得处在我们这样地位的男人,除了金钱,对任何别的事都不会有感情。”
“我没有那样讲。”她说。
“没有,可是你是那样想的。”
“不,我也没有。”塔里娜否认说“我刚才完全没有想到你,我想到的是这些灯火,而你却用言语把我所想的全都说了出来。我还不够聪明,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